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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博士生

 

不肖學生初春熏沐頂禮張公尚德仁者足下, 

學生深慕古聖先賢慈景高行,法語清泉蕩滌塵垢,時時思惟觀照以篤行仁道,淨心息妄唯恐有失。然時遷世易,去聖時遙,苦無明師指教,猶若呀呀學語之幼孩,雖欲舉步轉加困頓,每自挑燈夜歎深自感傷。前歲學生入川,得遇四川樂至報國寺上昌下臻老和尚與峨眉山萬年寺上通下永老和尚慈悲接引,開示學生皈依三寶,持戒念佛。今學生雖遠離恩師膝下,然銘記恩師教誨,治學晉德,以慈修身,不敢須臾廢也。一失正念,即入邪思,三途巨壑,求出何及。世事俗情,皆是修心道場;清淨覺醒,照破幾許紅塵魔境。 

學佛先學做人,學生自別恩師以來,惟自留意經典,日以《論語》為伴,展卷之時,恭肅謹敬,如親聆慈音。心有所感,輒隨筆記之,下筆之時,惶怵戰慄,恐逆聖旨。歷經三年,始成《論語》讀書筆記二十篇,以記學生反省自修之心路。學生深 慕先生志節高遠、道德清澄,故至心頂禮,遙拜東南,忝將上卷十篇鄙陋之語,遙奉慈尊,祈請先生慈悲接引、垂訓賜教、開啟童蒙。 

新春伊始,祈先生善加珍重。敬布腹心,伏維鑒燭。致敬無量,並叩金安。 

不肖學生初春頂禮

張老師回覆:

妳真好!

希望處處有妳一樣的中華兒女!

人類有福氣了!。

尚德

二0一0年二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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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初春作品節錄

《論語讀書筆記》第一篇           學生:初春

學而第一

   《論語》記述孔子一代時教,處處體現儒家法天地之則,成德為務,約己以至誠,推恩于四海的王道思想,而以“學而”為全書首篇,蓋“學”為“效仿”之意,乃為入道之門,佛家所謂慎思明辨、依教奉行之始,聞思修之所因也。

第一章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此一章為入學之徑,治學之本。“學”言仿效、學習古今聖賢嘉言善行;“時”為時時,也即心心念念;“習”即身體力行之意。學人能夠見賢思齊、知行合一,並且志心向道,念茲在茲,自然內心喜悅、無有憂戚。文句雖短而意味深長。非內心純善之人,不能念念止于正道,曷為行之?非心地光明之輩,自是情為物役,何以悅之哉!情動乎中而形諸外,而夫子之意,在喜樂非自外來,而自內始,此意可通於佛家禪悅為食、法喜充滿也。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同門曰朋,同志曰友。“樂”為融洽、和樂之貌。《易經*兌卦》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當為此句之絕妙注解。蓋學問之道,自應是去偽存真,己有得於心而與朋友共之,則理愈辯愈明,而行于無非,樂在其中矣。此為夫子不獨善其善,偕友並進之意,《易經*中孚卦》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此之謂也。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知”,為人所知,名稱於外;“慍”,不懌。治學以成德為務,非為悅眾,蓋學人治學之初心有別,夫子特以此告之,以示學者當自淨其意,心不外求,離諸名韁利索,方為入道之門,學問之基也在此。

第二章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孝弟也者,仁之所由生也。敬順事親謂之孝,尊長愛兄謂之弟,不間親疏、等心愛眾謂之仁。此一章明仁之體,亦明“敬”之深意也。孝者,肖也,敬事先人而能繼其志也。弟者,恭也,隨順長者以成其行也。凡治學,當禮敬為先,孝弟存心,諺曰:“下人不深,得人不真。”身為學子,安敢不敬一人乎?佛家亦雲:“佛法從恭敬中求”,孝弟也者,豈非敬之所由來耶?等心愛眾,一如禮敬諸佛,“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子是我母”,此乃仁之所化,學子自律如是,安有犯上作亂之事哉!故君子務本,孝弟也者,為仁之本,成佛之因,無上甚深微妙法也,此章緊承第一章,論欲治學者,當存心若是,用意深矣。

第三章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夫仁者,萬善歸總,非崇外也,成己淨德爾。仁者不諂不驕,動止以度,進退有節,成事以忠,處眾約禮,豈肯致飾於外,媚人邀寵乎?巧言,言辭甘美而易入也;令色,態度柔媚而足以悅人心也。二者皆非自然之姿,乃造作之態也。學者務本,文質彬彬,言正色莊,凡虛浮不實之言語行跡,皆當竭力去之,以其害德也。言為心音,行為心跡。二者無他,皆意之所之。仁者於德無所失,故夫子力誡學人務必正身正言,以其正心意之輔也,此可目為儒家之戒律。

第四章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省身者,詳審其行以救其失也。盡心竭力之謂忠,期果言當之謂信。此二者非特待與人接而後為之,亦立身之基也。君子做事謀始,敬慎不敗,非忠何以與之俱?大明終始,非忠何以全之哉!君子至誠,言有物而行有恆,信諸己而後信於人,則世無治亂皆不見棄也。忠信也者,乃立身之基、成事之助、處眾之經、觀人之道,非此二者,孰以見誠?故曾子以之為先。又,君子日新其德,故于師長之訓,念念付之於行,不敢須臾廢也。曾子之意,冥符《易經*坎卦》。其辭曰: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又曰:“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乃與此通。

第五章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道千乘之國者,政事也,修身之餘事也,正心修身之外用而已。此章緊承曾子之言,互為表堙C敬事者,百官執事,各安其位,恪忠允中,鞠躬盡瘁;信者,上下無欺,專一不移,孚而化邦,不言而信;節用者,愛惜物力,毋劫民財,厚施薄賦,中正以通;愛人者,愛人以德,濟闕扶顛,悅近來遠,保民無疆。此四者,皆為主政者內養之學也。民治之謂政,故夫治人者不敢妄作,慎之又慎焉。使民者,非使民從己之私欲爾,從其天心而已矣。時者,幾也,天心也,造化之跡。君人者知幾知微,成己淨德,私欲淨盡而天理昭彰,則民勞而無怨,事成功遂,善莫大焉。故《書》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崇民非崇君也。為君者可不慎乎?《學而》自此章以往,凡五章,為第一節,皆示人以治學之本,正意正心,非此則入道無門。自行化他,澤被天下,乃德之所用。而治學意在進德,治學無方,德無以成,故下文即啟入學之徑,此為《學而》之綱,言之有序也若此。

第六章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此一章為入學之階,言弟子材質若是,始可治學也。事有本末,弟子當以植德為本,文辭華章為末,不可倒置也。出入者,入侍宗族、出奉師友。謹而信者,慎始敬終、立不易方。泛愛眾者,親疏無間、等心護佑。親仁者,志存高遠、維賢是敬。行有餘力者,通達大智、知行合一、致權解結、應機無量。文者,文采華章是也,弟子素樸淳厚,杞質梓材,乃治文學之事,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第七章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賢者,多才者也。色者,神氣態度也。賢賢易色者,心慕賢德之士而神態莊敬和悅也。此處“易”者,當為“和悅”之態,譬如念佛之人行住坐臥不離正覺,乃可自在安然,於一切處無所分別、了然超越故也。

力者,力養也。事父母能竭其力者,孝行也,竭其力者必盡心。此句言奉侍父母體貼入微,盡心周全,無使孝養之心略有虧失也。蓋善事父母者,原心不原跡,力有參差,而此心一如也,故子夏但重竭力盡心而已,非重行跡也。事君能致其身者,臨大故不改其節,日用之間必能公而忘私,忠之至也。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者,守諾踐約,言行一致者也。故人雖未學,而為人之本無缺,故子夏許之也。

第八章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重者,言辭莊敬,動止若思;威者,威儀畢俱,清淨梵行。蓋君子心向大道,追比聖賢,自當敬人敬己,言無荒疏,行無乖異,履於中正也。言行者,心之使,君子自律,身心清淨,故人一望而敬,弗敢戲之也。《詩經*抑篇》曰:“辟爾為德,俾臧俾嘉,淑慎爾止,不愆於儀。”此之謂也。固者,君子日用之間,能行其所學,知行合一是也。心意不正、言談輕率、舉止荒疏之人,豈可負荷天理?又當置教何處耶?故夫子痛責之。

   主忠信者,乃夫子誡弟子立身之要義,非忠信為基,德無以建,治學無益。無友不如己者,乃禮敬眾生是也。依此而行,則離諸驕慢之心,佛家之謂“平等心”者,日漸生爾。佛視三界, 心、佛、眾生了無差別。而夫子教弟子處世觀人之初心,亦人我一如爾,此乃入道之妙門,夫子明示之也。此處辭深意遠,夫子之明達實相、深通佛心,顯見之也。且夫子絕四者,乃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其毋我者,即通於佛家之去我執也。《金剛經》亦雲:“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儒釋道學問之互通也若是。蓋聖人本心一如,為教化故,示諸法不同,亦一一對治眾生之病爾。然學問之極則,豈有淺近高深之別乎?儒釋道三家者,果三家耶?誠一真法界也!夫子以 “無友不如己者”為勸,先泯弟子人我之心,以示入道之門;繼以“毋我”之無言身教,以示弟子成道之徑。夫子育人,用意深遠,教法高明,令人歎為觀止也!惜哉弟子多不識此。子貢言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豈非失之耶?言教身教,亦相通也,而子貢不識無言之教,受教則失之過半,且子貢日與夫子游而不識其本心,學問何由臻於聖境耶?故余深為子貢歎息也。

   “過則勿憚改”者,乃夫子勉弟子之內省其非而勇於改過者也。過者,言乖理,行有疵也。憚者,畏懼也。改者,更也,改惡遷善也。蓋人之病在文過飾非,故夫子勉之矣。能內省其非而改過自新者,乃大勇之人爾。佛家亦曰“積習難去”,此“積習”者,亦為儒家所謂“過”之積也,改過亦為去習氣也。《普賢菩薩行願品》之懺悔業障者,即改過自新之謂也。

   觀此章,乃《易經*謙卦》初爻之用也,其辭曰:“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第九章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終者,諸作之既濟,萬化所歸焉。慎終者,此處謂待已逝之人也,治其喪也必盡誠,乃善事生者之繼也。生時善事之,死亦善事之,孝行也。死生者,人之大故也,而行孝必一以貫之,不應以生死兩極之事而略有參差,蓋死生一如爾。此之謂善始善終者也。行孝若此,可謂其得“一”之要義,深達大道也夫。

   追遠者,遠紹祖風也。此乃存亡繼絕、承前啟後之事也。宋代大儒張橫渠先生勵弟子立志之語,其辭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蓋以此為基也。

故夫“慎終追遠”者,乃聖王治世之根本也,聖王治世,無他也,以“一德”治天下也。夫一德者,無形無相,民無以識之,故聖人倡以“行孝”,假之以明德之用也。曾子為孔門高弟,深得夫子心法,由此一語可見矣。若以此旨正心修身、治世臨民,則萬物化淳、民日遷善而不自知也,聖朝之事也。若依此旨行於世間,豈有不虞之憂耶?此非特治世之玉律,亦防微杜漸、遠諸害之良方也。《詩經*文王篇》,亦有言辭,旨及此者,其辭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鑒於殷,駿命不易。”

曾子此語,冥符《易經*既濟卦》,其辭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凡自此以往四章,乃為《學而》第二節,所以示治學之階、入道之門、治世之極則也。言愈顯而旨愈微也。章節之有序、語意之遞進也若是。

第十章

   子禽問于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政”之為形也,從正從文。蓋君人者,其意無雜,維承天心。為其靜也,含章可貞、厚德載物;為其動也,道濟天下,品物鹹亨。故為人君者,宜自勉勵,以成《乾卦》之德。其辭曰:“大哉乾元,萬物之始,乃統天。雲形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禦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夫子至於是邦,必聞其政者,無他也,以觀君德、以觀百官之賢也。

   夫子之參政者,因政系民生,而夫子有三代之志也。夫子參政之初心,見於《禮記*禮運篇》。其辭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夫子存此心於內,而其外現“溫、良、恭、儉、讓”者,不亦宜乎?微夫子,其誰與歸?夫子之心異於眾人之心,故其求之道也必異于諸人也。夫子求之道也,其為《易經*謙卦》之用也。其辭曰:“謙,亨。君子有終。”

第十一章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

為人子者,事親以孝。孝者,肖也,敬事先人而能繼其志也。父在,己雖有得於心,志節高潔,然凡事不敢自專,必請父之示下,以其從侍長者之後,尊親也。且涵養己德,使之渾厚,亦善也。父在之時,隨長者行,成其所作,而己無作,自守靜焉。《道德經》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複。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複命。”父沒矣,乃行其志,繼往開來也。為人子者,必能體父之心,輝宏其道焉。故其行也必有補于父之政,匡複其失, 非是墨守成規,乃能興利除其宿弊也,以全父輩之德,孝莫大焉。是故夫子稱之也。

此章之義,乃為《易經*蠱卦》初六爻之用也。其辭曰:“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

第十二章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禮者,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和者,諧也,相應也,適中也。夫萬物本同體,而相有差別,此之謂以同而異者也。故禮之用者,所以協調萬法而宗其大道焉。世務無小大,皆度而裁之,使其歸義於正,所謂萬法朝宗、百川歸海是也。此乃《易經》“萬物貞夫一者”之理,亦為孔子“吾道一以貫之。”之實義也。

先王之道者,治世聖王之心,列祖之德風是也。先人以其成德為政,盡善盡美焉。故奉為寶訓,心系之,行由之,理事不相違,而成其所作也。然世易時遷,理則萬古不移,事則因時而異、因地制宜可也,故有所不行者存焉。故知和而和,而必審時度勢,節之以制度,導之以禮儀,使不妄作,而有益也。反之必敗。君子若依有子之言,必能從容應世,《易經*履卦》上九曰:“視履考祥,其旋元吉。”

第十三章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複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義者,宜也,己之威儀也。複者,踐言守約也。信義相類者,以其於言辭皆表以守信也。禮者,誠敬也,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禮之用也為謙。履謙之法,在貌為恭,在心為敬。故約己以謙,則恥辱無由加身也。親者,至近也。宗者,主旨也。禮義者,乃至深之理,非百姓日用之間所能識其全體也,故有子之意,在勉弟子之行,以信以恭,以其所由來者一也。

自此以往四章,則為《學而》第三節,乃示學子理事相應之法。道、心為體,本自如如,而其用也,千變萬化,不可拘泥也。

第十四章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食無求飽,居無求安者,利養之心已滅也。蓋食飽居安,乃人之常情,資質平平之輩,必先得此二者,然後方能安心受教,因其不能為學而忘身也。君子有志于學,心向大道,而能食無求飽、居無求安,非但其利養之心已除,亦且為學而忘身也。此為世間難行之事也,真苦行也,頭陀行也。難行能行者,遍計世間,能幾人耶?是故余感顏淵之賢,深思念之,自今引以為師,頂禮膜拜也。

敏于事而慎於言者,蓋學以致用也,非尚口也。故君子治學,當力行之。觀君子行事之軌,可知其治學之深淺,事理一如故也。敏于事者,智慧具足,其於理也必通達。《普賢菩薩行願品》雲:“願身口意痦M淨,諸行刹土亦複然,如是智慧號普賢,願我與彼皆同等。”乃與此通。

就有道而正者,親仁也。蓋治學者,必精益求精,不敢粗濫也,故有所偏失,則心不能安,而尋訪師友以正其學,如救頭燃焉。此章乃夫子力勸弟子之言,有志于治學者宜切記之。此章之意,出自《易經*蒙卦》,其辭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第十五章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雲:‘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也,告諸往而知來者。”

子貢之始語夫子者,非至德之見也,中平也矣。若夫以佛家善惡之行跡觀之,則“貧而諂、富而驕”皆惡行也,品之下流也。故子貢之貧而去諂、富而去驕,意在止過防非而已,雖已離過,而無以勸善,亦不足多也。是故夫子教導之。貧而樂、富而好禮者,皆安於所遇,無違其情者也。貧而樂天知命,富而虛己待人,皆善行也。故夫子以告。子貢言詩之意,乃引以自勉也。德行之治,當如此爾。子貢已明夫子之意也。是故夫子稱之。此章之旨,乃為《易經*漸卦》。其辭曰:“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德善俗。”

第十六章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此章與《學而》第一章“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遙相呼應,首尾一貫,而用意益深矣。患者,憂虞也,不自安也。君子治學,意在成德,正己修身,贊天地之變化,殷兆庶之福祉,故其於民也,必詳審其疲弊之所存,而救助焉。故君子必有知人之才,然後可有為也。

自此章以往,凡三章,乃為《學而》第四節,以勉弟子立志當存高遠,勿為無益之憂,以其去道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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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讀書筆記》第二篇      學生:初春

          為政第二

     此篇繼“學而”之後,蓋為明學以致用之道,其旨重德之外化,善之經行焉。

第一章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此一章為“為政”之始,乃明德之所用,以正治為宗。正治者。其在己也,心念純一無雜,言行清白、了無瑕疵;而其用也,處眾治事,公平允中、正大光明。為政之人,是以所學,而行其教事,故必平直文明以彰其行跡也。夫子此處言為政之意,非特為人君者言,乃人人必修之行也。為政以德者,內外相稱,在心為德,施之為行,皆以正治,故夫子以北辰為喻。其眾星者,寓意亦深。若其在己者,乃學之所積,才力之集也;若其治世者,則治事之數術,設權解結之道焉。正所謂以德為君,以正為宗,以才技為百官,陳力就列,以為輔弼。修身治國,其理一也。且夫德者,化而為三,以為萬行之基,乃至德、敏德、孝德也。故下文一一言之。“為政”篇二十四章者,實乃言三德之相焉。此一章為“為政”篇之總綱,啟下文之樞機也。

第二章

子曰:“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思,容也,言心之所慮,無所不包也。思無邪者,心念純淨。《大學》首句雲:“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而止於至善者,若以心相言之,豈非“思無邪”之謂歟?觀詩三百餘篇,言無靡昧、意不及淫,感物抒情,馳志適分,皆思不出其位者。故夫子稱《詩》,以其有助於彌綸人倫之教焉。雖其教也,差強佛家之盡除七情,然其言辭雅潤,亦可益于調伏眾生剛強之心,夫子之評五經,曰:“溫柔敦厚,詩之教也”,此之謂歟?

第三章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此一章乃夫子為君人者言,為政重尚德,非重權變之術也。道者,導也。導民之門,在上之所存心。若夫引己之私欲,而欲使民從,雖百計為之,苟或有中,然可為萬世法乎?且民可愚之哉!此處夫子之謂“政”者,正所謂權變之計,非宜於仁君之示教於民也。齊者,約束也。齊之以刑者,謂以刑罰治國,使民畏懼而守規矩也。上以威加民,民憚其威,雖倖免于刑戮,然不感君之恩,亦無廉恥之心。蓋君之所加於民也,民必反其道而行之,天地一回環爾。《易經》泰卦九三爻辭曰:“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艱貞無咎。勿恤其孚,於食有福。”此之謂也。故君欲示教於民也,宜自謹懼。若君化民以德,約之以禮,則民靡不受教。格者,儀軌法度也。有恥且格者,言民咸明正義之所存,故內有羞恥之心,外有適分之行也。此一章明至德之用,是為移風易俗,乃以德化邦之教也。自此章以往兩章,乃夫子示君導民之方也。君以何化民?不外身教與言教爾,言辭雅正,其用《詩》耶?行為典範,其用《禮》耶?然皆以德為尊。《易》曰:“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此之謂也!

第四章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此一章辭顯而旨微也。以文解義,乃為夫子闡發治學之道程;若深究之,則實為夫子成德之心要,敏德之行跡也。

夫子十五而志于治學之事者,乃實言君子應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焉。夫子以虛受人,先後師老子、師襄乃至七歲孩童,且夫子有言:“三人行,則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夫子治學,實乃在在處處,皆為其治學之所,此意亦通於佛家之無量法門誓願學也。《華嚴經》上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其用心也,豈異于夫子耶?生活即是道場,無一非是普賢菩薩之示現爾,學子敢存輕忽之意,戲笑懈怠、使光陰空過而老大無成耶?誡之哉!

   三十而立者,謂童子志于道而力學十數載,方具學養技能以游於世,此誠為童蒙之終、成人之始爾。《易經》蒙卦之象辭,旨及於此,其辭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四十而不惑者,謂君子練達人情物理,內無妄念、外無物累也。惑者,心有所疑而行趑趄、躑躅搖擺之象也。惑人之物也廣,外見之諸相、內現之願望,約而言之,並歸其類。君子誠能外遺物累、內除俗情、恬然淡默,則處世有餘,無往而不安適,更無諸惑之煩惱也。是故無惑之人,行紅塵之中,不溺欲沼;接世務之紛,無寸絲之羈。故無惑之道,實乃君子滅苦之道,是之謂天真。

    五十而知天命者,謂君子既除惑已,乃能通萬物之情,窮理知變,動靜隨時,念無虛妄,行離憂悔,此即為則天之法也。君子之學養至此,方臻於無疵,乃始能自立立他、以濟民生焉。《詩經》假樂篇曰:“假樂君子,顯顯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此之謂歟?

六十而耳順者,謂君子身心安隱,苦樂俱舍,鬥心不交,無諸煩惱,慈湣眾生而痗隊均A假眾生喜樂之法而救度之,使之出離苦難,而於己心無鬥鬧之跡、成毀之虞,故能於譏贊之辭,皆能順以聽之,心無分別故也。非自信自肯之人,則不及此。是故君子存心救世者,必先自除疑惑、行法天地,以達自信自肯之階,自此以往,方築度人之基,如來所謂心能轉物者,將以此為初階。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者,謂君子已于物理人情通達無礙、有所行止,皆為世范,心胸廣大以配天地,動靜隨幾以配四時,德行無虧以配日月,忘己成人以配至德。故君子涵養己德至此,方臻于玄奧,運用無窮焉。

此一章為夫子自述治學成德之次第,後世君子當以之為學修之鑒焉。然後人必以夫子治學之用時短長為定式耶?答曰:非也,無常迅速,法無定法,唯相應也。《楞嚴經》曰:“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是故後世之君子實應追比聖賢,以果行育德,推己及人,以利天下。此一章夫子自述敏德行跡之意,乃冥符《易經》升卦之象辭也,其辭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

第五章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禦,子告之曰:“孟孫問孝于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 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此章以及其後四章,乃言孝德之相焉。《為政》之首章曰:為政以德。且夫德之化為三者,即至德、敏德、孝德也。此一章實為記述孝德之始爾。若深究之,則深通於佛理也。 違者,逆也、背離也。此處夫子之謂無違者,乃謂於日用中行“一以貫之”之道,無離正者焉。禮者,行履以禮為法度也。行履中直、進退有節,以之事尊長,不亦宜乎?且夫生死者,人生之大故也,君子事尊長不以代謝之相而須臾違離中正之禮,乃能行慎終追遠之事,卒成孝道焉。故夫子言孝,首言生死,而以祭為繼,用意深矣。

第六章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憂者,憂思也。孝子事親,親身感疾則猶疾在己身也,故食甘不美、夜臥不安、聞樂不樂,必待親之疾愈身安而後自心方安也。《詩經》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天下生民之病苦疾患亦多矣,唯孝子乃能推己及人,漸致憂天下眾生之苦。范仲淹之名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者,豈一朝之功耶?必日新其德、漸致焉爾。故孝子能憂其親之疾者,乃能出生佛家之所謂大慈悲心也。觀音大士之于苦難眾生,何憂思之深也!故識於此理者,乃能日進不退,道業彌新也。

第七章

孟武伯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養之別多矣,有奉養者、頤養者、畜養者、供養者。至於人子之養父母,當為奉養焉,心思敬,色思溫,以順事父母。且敬事其親者,乃能行睦親敬老之事、仁及草木焉。故頂戴父母者,乃能頂戴天下眾生。《詩經》曰:“曾孫維主,酒醴維醹,酌以大鬥,以祈黃耉。黃耉台背,以引以翼。壽考維棋,以介景福。”

 第八章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先生者,尊長也,非特指父母及師尊也。此一章為述弟子事長上之道,內敬外恭,怡容悅色是也。且夫人之常情,心悅方能色柔,故必以行孝為樂者,方能態度和柔也。弟子事先生之法,若謂供養者,乃以四事供養及身供養為常見易行者也,“有事,弟子服其勞”者,以身供養是也;“有酒食,先生饌”者,以四事供養是也。四事供養者,佛門弟子以為即醫藥、飲食、衣服、臥具是也,或與儒家略有差別,亦無大礙。然皆非最上供養之法也。《維摩詰經》方便品雲:“一切見敬,為供養中最。”此乃通于夫子之意,《詩經》曰:“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顏,不遐有愆。”,此之謂也。

第九章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省者,審視、觀察也;私者,獨行也;發者,闡釋宏揚也。此一章為夫子嘉歎顏子之敏德行跡也。顏子實悟夫子之意,得夫子心法,篤力行之,不尚空談,師有所教,默然而受,不疑不懼,冥契師旨。夫弟子如顏回者,乃能行真實治學之道、依教奉行焉。虛雲和尚曾有詩贊松山秋然大師,此詩亦可詠夫子與顏回之行履也,其辭曰:“素居林下示單傳。寒谷常生自在香。傲世由來無六月。冷懷何處不三光。少林共契唯心旨,熊耳平分了義方。自有冰心留太古。任教天下辯青黃。”

故學人欲行孝道,當以顏回為師,依教奉行,涵容己德,以不辱師命。若學人果能以修學晉德為弟子本分之事,是真盡孝道也。故孝德之相,自此以往五章,略述焉爾。

第十章

子曰:“ 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此一章明言夫子觀人之法,實為後生小子學為君子之道,且深究之,乃示佛法修道之歸程焉。視其所以者,謂舉事之初心;觀其所由者,謂成事之行徑;察其所安者,謂心念之所系也。君子心地正大,故其所以者也仁;行離邪僻 ,故其所由者也義;念無暗蔽,故其所安者也善。故學為君子者,臨事必當省其初心、慎其行徑、潔其心意,則日向善不已,庶己可達矣。《易經》益卦之象辭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廋者,藏慝也。夫子之意,若以此三事視人之品行高下,則昭示無餘焉。向道之人當自警醒,以此三法常自省察,以求自立。且《太上感應篇》雲:“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以是觀之,人之趨吉辟咎之法安從外來耶?誠自為之。故夫子之言,實示佛家修行之要道,有心者當自勉勵、不可稍怠。《詩經》曰:“ 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無曰不顯。莫予雲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辟爾為德,俾臧俾嘉。淑慎爾止,不愆於儀。不僭不賊,鮮不為則。”

第十一章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也。”

     故者,前言往行、已生之事也。溫者,省察深思也。學者深自追省已曆之事,概其精義,去其瑕疵,思其簡約周全之道,則可日減憂煩,久久乃能漸不以俗情世務為累,超然物外矣。君子行此之道,乃能漸去塵勞,智慧增長,輝光日新也。故夫子之意,乃實語學者當自信自肯,久久有得於心,是為學者自師之道,蓋佛家之菩提非從外得之謂矣。且人之處世接事,頗多相類,鮮有新異者,君子能于舊事前言中漸悟化繁為簡之理,返樸歸真,則於世務遊刃有餘焉。佛門證悟之人,亦不示人以奇異之行。禪德有雲:“不異舊時行,只異舊時行履處。”乃明示諸人祖師自修自證之法,及悟後之行跡,實符夫子之意也。

第十二章

子曰:“君子不器。”

    器者,才具之所局限也。君子不器者,乃謂君子德行廣茂,博古通今,學無偏廢,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故無以窺其涯岸矣。此乃“顯諸仁、藏諸用”之處世之法爾,亦通於《老子》天地運行之道。其辭曰:“天地之間,其猶砣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君子之治學應世,亦複如是。故君子不器者,是謂學者當融匯貫通、解脫知見,應用萬法而不為其所縛,盡去法執是也。若夫修道之人,漸息妄想、諸縛解脫,涵容萬象,乃能空靈俊秀,超凡脫俗矣。《易經》乾卦之用九辭曰:“見群龍無首,吉。”

第十三章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夫子之意,在乎君子重實行也。君子貴行,踐其所學,故能言行一致,如中符節焉。《易經》履卦初爻曰:“素履,往無咎。”古今大德皆為以身示範、開示學人入道之門,非尚空談教理者也。釋迦文佛,亦複如是,累劫精勤,以身試法,福慧圓成而證悟至真之道,複慈憫苦難眾生溺於欲海,輾轉生死,而開導眾生成佛之歸程,皆以行門得入也。是以佛經多以“如是我聞”為標始,而以“歡喜奉行”為結語,其意甚深。是以學人當發起精進,行其所學,理事圓通而漸增其智,高崇其德,為眾生之依怙、家國之棟樑也。《佛說四十二章經》第十四章雲:“沙門問佛,何者為善、何者最大?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與道合者大。” 乃與此通。

第十四章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周者,密也;比者,親也。此一章明君子交遊之行跡也。君子周而不比者,實乃“君子不器”之外用爾。君子心包太虛,行無掛礙,隨其所處,觀民設教,隨眾所安,導以禮樂,諭以仁義,不揀賢愚而化成天下,心無分別故也。《老子》亦曰:“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此亦喻量周法界之法也。且佛家之覺悟者,亦必于眾生無賢不肖皆不揀別,方能漸入道也,故《楞言經》雲:“令我早登無上覺,於十方界坐道場。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羅心無動轉。”故唯有以平等心待十法界眾生者,方能成就此清淨圓滿之行,此亦謂道家之真人、亦謂佛家之覺者、亦謂儒家之君子也。《詩經》曰:“有馮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豈弟君子,四方為則。”

小人之行則不然。緣於其器度可量、 德行才具亦有所限量,故其行也拘於其力,而不能周遍十方也。此處“小人”之指,非特結黨營私之類。凡心量不能廣博如虛空、德行不能淳厚如大地者,均可通稱為“小人”也。《易經》坤卦之象辭曰:“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故唯君子乃能有此勇力,行遍十方、力無所畏,而德行才具欠缺者,必不具此大勢力也,故《易經》系辭亦雲:“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此恰為“比而不周”之最佳注釋也。且觀佛家之謂十法界眾生者,亦本其應所知量,而各各有其眷屬,唯佛世尊,成無上正等正覺者,乃能以十法界眾生而為眷屬,成“周而不比”之行也。若夫修行未及佛者,譬如天人龍神,亦各有其眷屬,能以其神力,化度一方,而不能遍十法界琩F眾生,勇力不足故爾,此即“比而不周”之意也。故志於學道之人,應念念在佛,以追比聖賢也。

自此章以往五章,乃夫子示學人修身晉德之要則:以仁為本,發心純善;自信自肯,日新其德;廣學多聞,智才皆備;篤行踐言,事理相稱;導眾歸善,無跡無蹤,心無分別,萬象圓通。

第十五章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罔者,蔽也、惑也;殆者,危也、困也。此乃夫子之誡弟子治學之法,應學、思並舉,不可偏執一端也。若夫學而不思,則不悟法之義諦,枉增其惑,更無益焉。故佛家語其學修之人,應正精進、正定、正思維,以去其蔽。觀音大士亦雲:“我以聞思修入三摩地。”聞者,聽聞法要;思者,正解義諦;修者,依法修行也。若夫學而不思,則於其所學,不能通達知變,或致否塞不通之虞。《易經》系辭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

至於思而不學者,則不能廣博其知,以智慧泉潤功德身而固其本,久久恐不能守意以誠,或致邪念叢生之患爾。故治學修道者必切記夫子之訓,學、思並舉,以成無妄之行。《易經》無妄卦初爻之辭曰:“無妄,往吉。”此之謂也。

第十六章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攻者,致力研習、專心從事也。異端者,非正統經教之言說、行誼也。夫子教示弟子當言行循理、不可孜孜以求奇說異行,以其遺患無窮、誤己誤人,非君子所尚也。《淮南子》詮言訓篇雲:“公孫龍粲於辭而貿名,鄧析巧辯而亂法,蘇秦善說而亡國。” 前車之鑒不遠,學人可不慎乎!當今之世種種言論學說猶如洶湧大潮,珠玉瓦礫並陳,一旦以毒說為至言,奉為寶訓、依其而行,自誤不覺,又以教人,誤國害民甚矣!《易經》明夷卦上六爻之辭曰:“不明,晦。初登於天,後入於地。”

然則孰為正統、孰為異端耶?治學修道者當以妙觀察智明鑒之,而所依之總綱可澱為“因果”二字也。學人首當自問其心,所欲為何?此乃端正修學態度也,心正則外邪不入,況巧辭佞言乎?夫子有觀人之法,其辭雲:“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此法亦可應用於明析異端言論也。

第十七章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知之為知之者,乃謂君子學有所悟、不隱其情,循理而作,自他兩利,是與天下人共進益也;不知為不知者,乃謂君子治學晉德未臻圓明之時,切不可得少為足,自謂已明達萬法實相,自作聰明而惑亂視聽,濫膺恭敬也。此一章乃夫子教示弟子學問之道,要當真實無有虛妄也。《詩經》曰:“維予小子,不聰敬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佛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第十八章
子張學幹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尤者,過失也;悔者,災禍也;闕者,去除也;疑者,惑之所存也;殆者,危厲之行也。此一章乃夫子示學人培福之方也。多聞闕疑、多見闕殆者,謂學人當深思義理,去己疑惑之結,心念清淨、潔靜精微,則其出言也必慎重和緩,離諸過誤。行乃心念所使,學人心無雜念,則智慧開顯,洞徹諸法緣起,因果顯幽無不彰示,君子由此妙觀察智,則能規避一切危厲之行,而能成就清淨圓滿之慧行也。君子久久行此二事,則口業清淨、身業清淨,是為自種福田,祿在其中也。君子依此而行,可成就世間及出世間一切善法,亦可清除自身罪障,實為轉障種福之妙方也。《法言》修身篇曰:“取四重,去四輕,則可謂之人。四重者,重言、重行、重貌、重好。言重則有法,行重則有德,貌重則有威,好重則有觀。四輕者,言輕則招憂,行輕則招辜,貌輕則招辱,好輕則招淫。” 《易經》系辭亦曰:“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懼乎?”

凡此以往四章,乃夫子示學人修學之軌則及趨利避害之方也。依此而行,可除修行途中之荊棘險阻,不致誤入歧途也。

第十九章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此一章乃論率眾之道也。君王當以正治國,以德化民,以義利普濟群萌,舉品格端方之君子以任百官之職,使其各司其守,無乖法律,秋毫分明,善為政治,此乃萬方群有所依之明君也。《易經》師卦上六爻之辭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直者,心地質直,品格端方者也;枉者,心地乖滑諂曲,為人虛偽者也。夫心地質直者可堪大任,如大地淳厚能長養萬物,慈悲心托起一切有情是也。心地諂曲者,譬如沙磧薄田,一切智慧華果不得生長,是故學人當自省悟,審視其心,念念歸正。中國禪宗六祖惠能大師雲:“自心常作福田。”又雲:“直心是道場。”未審我輩心田作得福田否?戒之戒之!《詩經》曰:“如彼行邁,則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爾身。”

第二十章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勸者,勉勵、策進也。此一章論君民相安之道也。夫有德之君,正己化人,言行端莊,敬事宗族,慈愛人民,知人善任,則政治清明,國土安寧也。君王依此而行,必得百姓擁護,人心皈向,如百川歸於江海也。此章義理微妙,季康子請問禦民之術,而夫子教以為君之道,《易經》泰卦九三爻之辭曰:“無平不陂,無往不復。”此之謂也。是理亦通於佛法也。佛法有“回向”之辭者,即因果之大用也。故心包太虛,廣容萬象,慈悲一切,救度眾生者,必得眾生尊敬珍重,如愛己之眼目,是以眾生念佛,頂戴三寶,歡喜奉行佛之教誨,視為寶訓,報佛之恩德也。是故明君不存私心,廣斂民財,濫施威暴,荼毒百姓,唯誠心淨念,遵奉天理,教化萬方,施恩四海,以利群萌。《易經》臨卦之象辭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詩經》曰:“穆穆魯侯,敬明其德。敬慎威儀,維民之則。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第二十一章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雲:‘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

為政者,統率大眾、治理邦國之謂也。夫子之意,在君子無求名位,但植德本,孝悌為先,正治己身、尊事長上,身治家齊,漸能移風易俗、安定天下也。《詩經》曰:“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禦於家邦。《易經》 家人卦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第二十一章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

輗者,大車轅端制衡者也,軏者,車轅前端與車衡木相銜接之銷釘也。此章乃夫子勉學人立身成事之軌則也。信者,誠也,專一不移、定身以行事謂之信也。是以君子修學晉德,淨信為先,信己之志、信己之行、曆磨難而不沮其志、臨艱危而不改其行,學問修治而道德昌明,習氣淨盡而智慧顯隆,為萬民之所歸仰、為大道之所依託也。嗚呼!身之修治,其猶鑄劍乎?千錘百煉,卒成大器。其信也者,亦精誠之琱艄G?非此孰能成其全功耶?行文至此,心有所感,遂寫小詩《詠龍泉寶劍》以抒胸臆焉,其辭曰:“寒冰烈火日囂囂,三年鎔鑄苦煎熬。勁錘煆碎塵勞夢,覺爐焠泮生死橋。龍吟德音震寰宇,鋒凝慧焰透九霄。用藏隨機贊物化,乾坤獨步紹遠祧。”

     自此章以往四章,乃示學人治國齊家其理事不二之道,考察四章之旨,皆以反身律己為要務,故正己而後能正人,信己而後能信人,有心者當識此意。《易經》家人卦上九爻之辭曰:“有孚威如,終吉。”

第二十二章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此一章乃述查往而知來者之意也,為政者當諦思其義理。禮者,典章制度也。損者,減也;益者,增也。夫禮者,先王之治世軌範也,後世之人弗敢輕怠,必考時勢人心,慎加減增,承繼先王治世之德風,救護當世傾頹之弊政,因微果彰,敬慎其始,終始如一,則無敗事。《易經》歸妹卦之象辭曰:“澤上有雷,歸妹。君子以永終知敝。”

第二十三章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此一章義理微妙,學者宜深思之。鬼者,歸也。人祭其祖,是追思列祖嘉言善行,以鑒己之得失也。紹遠鑒今,繼往開來,近以修身,遠以治國,皆以正位凝命,方期成其全功。若夫“非其鬼而祭之”者,則是置家風國情於不顧,妄冀他鄉之美、異域之志,于其修身也寡德藝以承宗廟,于其治國也無綱常以正乾坤,是為眾亂之始、召禍之門,君子不為也。《詩經》雲:“他山之石,可以攻錯”者,不違承嗣先人之志,宜可借鑒他方之法,圓通世理,以成大業。然必重本末,溯源泉,先祖之至德典章實為立身治國之本,他方之美俗方術乃為變通之權,圓融則可,等視之則謬矣。故夫子雲“非其鬼而祭之,諂也。”

義者,善也,美也,公正合宜之謂也。君子當積累善行美德,正己以化天下,故當見義勇為、當仁不讓也。《詩經》曰:“命之不易,無遏爾躬。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此二章為此篇之終,遙與首章呼應,又啟第三篇“八佾”之禮樂輔政之思,用意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