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把個人的恐懼轉移給他人

莫把集體的恐懼毀滅世界

反省:

虛無恐懼與前進

 無知末學

    人很難真正發出真善美的力量。尤其是面對各種誘惑(特別是自己想要的)的時候,人是可以變得無恥的。人性的悲哀也在於此。配合自我的貪嗔癡的形式與內容,可以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我們是投胎來的!在無明的時候,已經為自己的存在作出了這樣一個選擇,存在以後的種種,當然不離這種無明的支配。可怕的是,種種的習氣和不知所以然的欲望,我們根本沒有對它本身有一個認識,而認為理所當然應該這樣子。當這些無始以來習氣成為一股堅固的力量之時,本來陷在其中的我們,又憑什麼能沖的出來呢?那些習氣就是“我”存在的內容啊!

    當反省到自己的錯誤,卻又在習氣與慾望的“壓迫”下一再犯錯的時候,那真是非常痛苦的事情。這種矛盾是很“諷刺”的:一方面告訴自己不能這樣做,一方面卻又不由自主地在做。而這時自己會產生無數的藉口,只要平時有一點這些念頭,此刻就會轉化為非常合理的理由,於是開始自我掩蓋,欺騙自己去犯錯。犯錯以後,可能還會找無數的藉口來維護“我”。究實來說,那個錯誤其實就是自己決定要去犯的!進一步說,能發號指令要犯錯的那個“司令官”,是可以選擇犯錯或者不犯錯的。可是自己卻很難做這個抉择,因為自己的力量是那麼小,習氣又那麼重,更重要的是,反省到自己原來是沒有真正的“立場”的。

    更要命的来了,當人反復陷在這種“矛盾”中無法跳出的時候,自己是會開始懷疑自己。最初懷疑自己的反省是否只是一種情緒,懷疑是否對自己還是不夠真誠,进而懷疑自己本身的能力------懷疑一切,結果變成了動搖。“可笑”的是,這“懷疑”本身最後竟也可以變成犯錯的藉口。因為自己也不再相信自己,又不知道該相信什麽,自己認定自己一定要犯且會犯這個錯。其實,這還是在為自己找藉口。人就是這樣自己搞死自己的,是自己要搞死自己。

    反省自己從接觸佛學開始,已經不自覺地掉進了一個大坑——“虛無”。以对“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這句話的理解為例,它本身絕對是一種自在的境界。然而自己最初的理解卻是下意識配合自己的貪嗔癡為根本的。當時覺得,這是何等瀟灑的境界,佛法真是解脫啊,好像自己也可以感受到,並且隨時要做到。然後在人事物上去“實踐”這三句話:過去心不可得——(下意識:)過去的就算了,不必有什麽立場和取捨,管它好的壞的,什麽反省懺悔,徒勞辛苦,那多累啊;現在心不可得——(下意識:)眼前要做的事情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緣”就好,什麽盡心盡力,那是凡夫的執著;未來心不可得——(下意識:)要什麽理想抱負,都是妄想,終究不可得,自尋煩惱而已。反正“我”是“物來則應,過去不留”的,整天住在“模模糊糊的空空洞洞”,好不逍遙和舒服哦。凡事也不用認真,反正一切“隨緣”,死死的守著這個“空洞”,自封的三際托空。看到別人那麼辛苦做功夫,自己也許都沒有反省自己做不到,還要來一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他太著相了------

    掉在這個“虛無”中,表面上很“灑脫”,其實背後全部是自我的貪嗔癡!到後來,甚至會覺得自己沒什麽不可以接受的。慢慢的,自己越來越懶惰。比如自己做事之前,也會分析事情的最壞結果是什麽,然後告訴自己接受它。當覺得自己可以接受這個最壞結果的時候,便不會有任何努力去追求一個好的結果。還會打著“一切隨緣”的旗號自欺,看起來活的安穩灑脫,卻沒有警醒到爲什麽每次“碰到”的都是這個最壞結果。

    在自我“虛無”的世界堙A學佛變成了學逃避,學享受,還自認境界高人一等。躁動一點時好為人師,總是一副“過來人”的口氣“教導”別人;沒本事幫助別人和懶惰時,還可自詡謙虛和看的開,自己越看自己越“與眾不同”。而這些背後還隱藏了更多內心甚深層次的自我認同,是難以察覺的。有時也會“逢場作戲”般的做一些事情,以為自己很實幹,其實背後隱藏著更深的虛無,卻不會反省到。它的標準是:自己其實越來越發不出力量,特別是不會有一個主動的目標去發力。除了自以為是的“了不起”外,這時早已經變成起不了也!

    想到太老師一輩子都孜孜為善,老師已過82高齡了,還整天為眾生忙碌不已,爲什麽祂們不享受“虛無”而選擇超越“虛無”和一切呢?我們卻不是掉在“有”就是掉在“空”堙C且不說根器不同,放下盲目的狂妄與自卑,如果承認人人都能成佛的話,這個問題是值得深參的。祂們都有自己深深的願力,重要的是,這些願力全部都落實在實幹上,落實在點點滴滴的行為中。更重要的是,這些行願是連續不斷的,且永無止境。祂們的“三際托空”,是體現在“難行能行,非忍而忍”上的。

    再反觀自己,不敢說願力,連基本的信仰和理想怕也沒能真正切實建立起來。因為沒有信仰與理想,所以沒有目標和立場;因為沒有目標和立場,所以沒有方向;因為沒有方向,所以搞不出取捨;因為搞不出取捨,所以虛無而發不出力量------

    再進一步,反省到自己原來是活在各種各樣的恐懼中的。因為被太多的恐懼覆蓋著,也沒有能力發出自己的力量。這些恐懼一個接一個的,一直可以到很深很深,深到“無明”。比如有時候自己看起來非常想的開,對一切似乎無所畏懼,其實這正是一種恐懼的樣式,因為這個時候自己通常發不出力量去面對和超越問題,只能“故作瀟灑”。因為“無明”和盲目的“要”,我們幾乎是無法擺脫恐懼的。因為恐懼,自己下意識會選擇“龜縮”起來(這是“絕妙”的“自我”保護),或者找各種各樣其他的事情來代替和轉移它(自我麻醉),或只是一種無奈的被動忍受,還美其名曰:“修忍辱”。其實因為自己感覺到也許無法改變,但又害怕接受這個事實。更深一層的是,人竟然是自己嚇死自己的。

    有時,深深地感覺到眾生其實和自己一樣,一個眼神、動作,一句話語、無言,都流露出背後深深的恐懼。我們爲了逃避自己的恐懼,不知道造了多少罪業。個人的恐懼轉移給別人,集體的恐懼摧殘著世界,真不是悲慘所能形容的。而這些恐懼並沒有因為轉移和摧殘而消失,反而變本加厲。因為它是向內直指向人的最根本困惑的,當自己不能直面內心把它挖出來和在行為上超越它的時候,就會一直存在著,使自己在一種混亂中。越想逃避就越逃避不了。也許有些明白何以觀自在菩薩要特別施人以無畏了,在這個苦難的世界,大家在心靈深處真是太需要一個真善美的依靠。想到那些真正在真善美的道路上走下去的“大人”們,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忍耐與犧牲呢!至心矬@眾生皆能“無有恐怖”!

    反省到這些,恐怕還是很難擺脫上訴問題。至少不要自己騙自己,再從行為中檢查。有一句話說:“事非經過不知難”,的確如此。然而自己有時也會把這句話當成藉口——反正一切都要經歷一下才好嘛,犯錯不犯錯就不管了。太老師不是也說:“看得破,忍不過,想的到,做不來”嗎?這真是一塊絕好的遮羞布。但問題是,既然總是“忍不過,做不來”,那又何必學佛呢?若說萬事都要經歷過才能放下,到底我們要經歷多少,經歷多深才是個頭呢?經歷也是無限的啊!又想到另一句話,說“即今放下便放下,欲待了時無了時”,似乎也有道理,該相信哪一個呢?

    後來自己有些認識到,其實反省了這些,大部份是在思想上兩邊打轉,還是在自己搞自己,因為思想有時候也是靠不住的。最重要的是:在真善美的道路上,永遠不要停止實際前進的行為!“大步前沖”也好,“小步前移”也罷,哪怕是“向前爬”,關鍵是自己要在“向前”的行為中學習和練習盡心盡力,落實在行動中,持續不斷,就一定會有解決问题的一天。不論遇到什麽問題,絕對不能以各種理由停滯不前,恐懼退縮,甚至繞到別的方向來麻醉、欺騙自己。要盡自己的能力,就算能力不夠,也要如螞蟻搬家般的耐煩地一點一點的來解決自己的問題。如此縱然失敗也是坦然的,而且一定能盡心從頭再來,直至超越它。學佛本來是要歷劫修行,我們也確實應該有目標。然而“求真有標準,為善無止境”,任何目標在達到的時候又都變成了過去的過程,我們要超越之而不斷前行,又怎能停止自己不斷為善的腳步呢?

其實,自己本來是無明,本來虛無,本來會恐懼------那又怎麼樣呢?最要命的是自己經常以之為藉口(甚至以反省為藉口)停滯不前,那真的永遠無法解決問題了。實際上任何思想,對的或不對的,都有可能被利用成為停滯和麻醉自我的藉口,真是自己搞死自己。比如說人要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絕對沒有錯。但是自己因為知道自己的斤兩而退縮不前,死死的守著自己的“斤兩”,卻很容易變成另一種逃避和自私。因為在不斷修行的過程中,一切都是會變的,否則修行也就沒有了意義了。而人總喜歡不斷的給“自己”下定義,卻又找不到真正的“自己”,有時是很冤枉的。正是因為有這些問題和困難,我們才要超越。而要超越這些,也只有面對它,在行為與心理上一點一點修正,積小成大,積少成多,自己的力量才能越練越強大。

    想到登山,我們好像總在恐懼天黑之前到不了山頂,或者怕走岔路不敢出發,或者想像那個山頂大概跟平地一樣,登不登也許都差不多------我們花了太多的時間在原地躊躇打轉,思考計算,卻始終沒有踏出登山的一小步,自然永遠無法越過這座高山。而任何看似困難的問題,就好像如天一般高的山峰,看起來讓人恐懼,覺得無法逾越。但它的起點卻都在山腳下呀!我們邁出第一步后,在爬山的過程中,慢慢鍛煉和提高自己登山的能力,堅持不懈,就一定有翻越它的一天。而且,學佛又何止是翻越一座高山呢?由此看來,空也好,有也好,虛無也好,恐懼也好,提起也好,放下也好,也許都是問題,也都不是問題。自己不必太過糾結于這些,也不必急躁或恐懼,失敗與成功都是一時的現象,只有保持自己在真善美的道路上不斷前進,大步小步自己調整,但不因為各種理由停止不前,那就一定能超越一切。

    誠願一切眾生不複愚迷如我,陷入虛無與恐懼中耗費許多光陰。皆能踏出虛無,搞出真取捨,開發無盡力量,化一切阻力为助力,轉一切苦力為活力,無有恐怖地在真善美的無盡大道上:前進,前進,再前進------

 

尚德讀後:

   此文值得人人自我推敲。

二零一三年四月九日

於台灣達摩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