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綸貫

中華唯識學會理事長 黃高証

摘要:《華嚴經》傳入中土,已逾千年。本經〈入法界品〉以善財童子發心後,徧歷諸方為主軸。共訪五十三位大善知識, 參學諸法,始於念佛,歸於行願,說明菩薩解脫法門與果位次第。生動地刻劃出《華嚴經》無窮緣起之義趣。然華嚴義海浩瀚,罕見有從修証層次對其作整體性解讀者,故不揣簡陋,撮其大要綸貫之,盼對初學者有提綱挈領之效。若能得魚忘筌,登岸捨筏,是吾願也。

 

經中之王華嚴經是華嚴宗的根本經典,也是唯識宗六大主經之一。經入法界品以善財童子參訪五十三位大善知識的經歷為主軸,說明菩薩解脫法門與果位次第。生動地刻劃出華嚴經的義趣。

善財童子先是對佛法生起信心,他想要藉此徹底了解自己究竟是什麼,通透生命的究極智慧,以開導世間癡迷眾生。於是就在文殊菩薩前發菩提心。發菩提心便是立志要無我利他,此乃大乘菩薩道的基本信念,接著文殊菩薩便囑咐善財南行參訪,徧學一切法。

文殊菩薩智慧第一,是諸佛之師,所有如來都曾受其教化而發心。文殊菩薩為何不自己把這些法門傳授給善財童子,而要讓他到處參訪呢?因為生活經驗不是語言文字所能替代的,「從人聽來終覺淺,真透此事要躬行」。在參學過程中,敞開懷抱體味生命,除了學習種種法門之外,善知識的風範、行持、善巧各有千秋,都是值得深參的。

善財童子所參訪的大士,包括各行各業的頂尖人物,這說明了很多真正在事業上有成就者,其見識與作為,往往有與佛法相合的地方,值得學習。三人行必有我師,凡是能夠開展出一片天地的,一定都有很深的道理在其中。

這些善知識全無門戶之見,一知道善財童子已發菩提心,皆將自己修菩薩行的法門與經驗傾囊相授,然後也告訴善財自己還有不足之處,再介紹他去找別的善知識繼續參學。其次,在五十三參過程中,善財童子體驗到人間百態,世情冷暖,其中的種種考驗與磨難,有助於去除本身深層執障,並學習度眾方便,知道要設身處地為人著想,菩薩道才能走得長遠。

五十三位大善知識的法門,可歸類為十住法、十行法、十迴向法、十地法、十等覺法與三妙覺法。現將五十三種解脫法門,簡述如下:

壹、 十住法門

善財童子於文殊菩薩處發心,接下來就是要了解如何安住在其發心上。首先學的是十住法,主要是為了超越世俗的情見,俾以使菩提種生根發芽。這十參分別是:

一、德雲比丘

善財童子先要找的是德雲比丘。他走到山上尋覓七天七夜,才看到德雲比丘在另外的山頭上經行。這意喻善財童子經過七天的觀照,與德雲的境界還有重山之隔。二人見面後,德雲比丘傳的法門是:

1.   憶念一切諸佛境界智慧光明法門

此處說明初發心之後,接著要念佛。因為雖已發心,情緒和習氣都還在,所以需要念佛來讓心定下來。真念佛,必可身心俱忘。這裡的念佛是念佛智慧光明,例如阿彌陀佛的十二光,藥師佛的琉璃光等。念念歸佛可讓信心堅定,不落有無。但此時只是初步憶念佛的光明,還沒學到佛的悲願,且不能任運歸佛。所以文殊菩薩曾在《楞嚴經》點評念佛法門為:「諸行是無常。念性元生滅。因果今殊感。云何獲圓通?」意指作意念佛仍是生滅。雖然如此,念佛法門絕對是修行過程中最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一步。

德雲比丘自謙所知僅止於此,就介紹善財童子再去找海雲比丘。

 

二、海雲比丘

海雲比丘在海邊觀大海之深廣博大,觀了十二年,自己的心量也變得深廣博大。一日,有佛坐大蓮花涌現於海面,傳授海雲比丘普眼法門。所以善財童子學到的第二個法門便是:

2.   普眼法門

普眼不是指很多眼睛,而是觀照當下的一切,包括外在和內在,隨著觀照力的增廣與細密,遠離愛憎分別,自然進到無邊寂靜的平衡與和諧,以總持光明含攝一切存在。同時,又能普照心海,知道眾生被境風吹起識浪,海浪滔滔,無有斷絕時。

善財得此普眼法門,還得再進一步,隨眾生心廣施利益。所以海雲比丘介紹善財童子去參訪善住比丘。

 

三、善住比丘

善住比丘不住在地面上,而是在空中經行,代表無依無住,超然物外,方為善住。故能往來十方,無所障礙,這功夫遠勝於列子的御倚風而行。善住比丘教善財童子的法門是:

3普速疾供養諸佛成就眾生無礙解脫門

亦即證知諸法空相,不住色聲香味觸法,超越語言文字,如同洞山良价禪師所示:「欲得忘形泯蹤跡,努力殷勤空裡步」,達到真正的逍遙遊。如此才能起神通力,上供諸佛,下化眾生。

 

四、彌伽尊者

完成了前面陸海空三處的出世靜修後,接著要走入紅塵學菩薩道了。善財童子來到人聲鼎沸的鬧市,遇見彌伽尊者。彌伽正在市集中,為大眾說法。善財向尊者頂禮稟明來意,彌伽下座,五體投地回禮,讚嘆善財的發心,象徵不輕後學,且展示了「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彌伽教的法門是:

4妙音陀羅尼光明法門

妙音陀羅尼也者,知曉三千大千世界天龍八部、所有眾生的語言,能與其溝通,並且瞭解言語性空無實性。這意味著由出世轉到入世,要能夠淨音起用,攝受八部龍神,並隨順眾生世間音聲,起善巧方便,令其解脫。

由於彌伽還未盡知眾生種種差別念想,對深密法句的掌握也還未圓滿。所以彌伽要善財童子接著去向解脫長者請教。

 

五、解脫長者

善財走了十二年才來到解脫長者處,象徵著穿行於世間十二因緣[1]而不滯留。解脫長者知道了善財的來意,便入三昧,從清淨身中顯現十方一切佛及佛國土。這是他要教善財的法門:

5如來無礙莊嚴解脫門

這是要體悟到萬法唯心所現,即心即佛,故能方便示現十方如來。其實彼佛無所從來,己身無所從往,彼此互照互映。

從第一參的念佛光明到第五參的見佛無礙,都是要在依佛、信佛下功夫,身業才能如善住比丘之自在,語業如彌伽長者之音妙,意業如解脫長者之無礙,為菩薩道打好基礎。

解脫長者雖然可以見佛無礙,但還未顯無礙大智大行,故善財又被引薦到下一位善知識:海幢比丘。

 

六、海幢比丘

到目前為止,善財童子已經參學了五位善知識,前三位比丘表出世解脫,後兩位居士表處世智慧。

接著,善財來到海幢比丘處時,他正在入定。「海幢」之名,形容一海能涌千層浪,隨風起伏,猶如幢幡也。前面的解脫長者是從身中影現十方佛剎,這裡的海幢比丘則是在氣住脈停中,全身由上到下化現無數如來、菩薩、聲聞、緣覺、梵天、帝釋等十法界眾,代表他可以看到法界的所有層面。善財童子在一旁觀察海幢比丘的不可思議境界,諦觀了六個月又六天,海幢比丘才出定,告訴善財此法門是:

6般若波羅蜜境界清淨光明三昧門

此境界是由修習般若波羅蜜而得,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入一切佛海及眾生海,但未達到心佛眾生等無差別,故海幢比丘與眾生之間,幢幢相隔,海浪滔天,需加強同理心與慈悲心。接著海幢比丘再介紹善財繼續去向休捨優婆夷請法。

 

七、休捨優婆夷

這說明達到海幢比丘的般若境界後,接著就是要不捨眾生。否則往往耽著禪定,與世隔絕,成為深度的自我戀者。

休捨優婆夷與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大眾同處一園林,她告訴善財,不要只是為了去除少數眾生煩惱故發菩提心,而是要為去除一切眾生煩惱發菩提心,盡拔一切眾生業習。若能如是發願,便不會欣上厭下。她這解脫法叫做:

7離憂安穩幢解脫門

離憂安穩是指菩薩脫離生死憂苦後,再入苦海度眾。因為有此大願,所以生生世世得究竟安穩。休捨優婆夷自謙智慧有限,尚未能作一切眾生的依怙,未能破眾生無明,所以請善財童子再去尋訪毗目瞿沙仙人。

 

八、毗目瞿沙仙人

毗目瞿沙仙人以右手為善財摩頂,又拉著他的手,共入解脫境界,名為:

8無勝幢解脫門

在此境界,善財看到自身前往十方佛土,聽佛說法。由此可知毗目瞿沙仙人不是用言詞傳法,而是直接放光加持善財童子,讓他歸到本有而未顯的童真光明,二人光光相映。

毗目瞿沙仙人自覺未於一切時得自在,所以要善財繼續去找勝熱婆羅門。

 

九、勝熱婆羅門

勝熱婆羅門是以上刀山和跳火堆的方式修苦行。他要善財跟著他上刀山,跳火堆。善財本以為遇到了騙子,轉身便想走。經過上萬個梵天、自在天王等的規勸,才相信此婆羅門是位善知識。善財頂禮悔過後,心無罣礙,置生死於度外,爬上刀山,奮跳火堆。身體剛剛要碰觸到熊熊火焰時,全身發起妙樂,猶如脫胎換骨。這便是勝熱婆羅門所傳授的法門:

9無盡輪解脫門

之所以稱之為無盡輪解脫,是因為它能讓眾生從無盡輪轉的恐懼中,放下罣礙,因而超越恐怖,一股連綿不斷的正向動力驟然生起,循環不息,把煩惱轉為菩提,眾生煩惱無盡,故菩提亦無盡。

勝熱婆羅門說自己無法像大菩薩一樣,盡燒一切眾生的見惑,便要善財去尋訪慈行童女。

 

十、慈行童女

慈行童女住在毗盧遮那藏殿,毗盧遮那(Vairocana),是光明遍照的意思,也就是安住於光明遍照中。慈行童女所傳法門為:

10般若波羅蜜普莊嚴門

由此得億萬種總持門,照見五蘊(色受想行識)皆空,開始要去度一切苦厄。此處意指:見地與行動達成一致,因此所得的證量不會因任何情境而減弱,相應著內外的真實性,更會產生出新 的活力,綻放出智慧光明的花朵,然後以慈行起用。如此行解相應,既是十住法門的結論,也為接下來的十行法門揭開序幕。由於慈行童女希望善財能行於世而不染世法,故要他進修十行法門。

 

貳、 十行法門

十一、善見比丘

善財童子依據慈行童女的指引,到善見比丘處參學。之所以稱為「善見」,是因為頂門上獨具法眼。善見比丘已淨修諸行,滿無量劫,所以當他經行的時候,一念中有不可思議菩薩行海現前。善見比丘的法門是:

11菩薩隨順燈解脫門

也就是以無我的心境,隨順眾生個性差別而為其點燃心燈。但眾生的知能才性可說是千差萬別,這就需要各類知識來因勢利導,所以善財童子接下來要找的是通曉世間各樣技能的自在主童子。

 

十二、自在主童子

善財童子來到自在主童子處時,他正和一萬個童子一起玩沙子。沙子雖然渺小,但積沙成塔,宇宙的星球全是由無數塵沙壓縮凝聚而形成,英國詩人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 1757 - 1827)就說過:「從一粒沙中見世界(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的譬喻。

自在主童子曾在文殊菩薩的指導下,悟到:

12一切工巧神通智門

自在主童子神機妙算,精通醫藥、建築、象數,對於士農工商,世出世法統統明白通達。這些技能都是對眾生的食衣住行有直接助益的。但是自在主童子還不能超越數量進到無量,所以他無法盡測一切諸佛數和諸佛名數,便要善財再去見具足優婆夷。善財童子無盡感恩,謝天謝地,全身毛孔打開。

 

十三、具足優婆夷

具足優婆夷住在家中,有一萬童女圍繞,房子裡面擺了十億座位,就像一個大講堂。但屋內沒有存放飲食、衣服和生活用品。只有一小容器擺在具足優婆夷面前。這就是具足優婆夷修的:

13無盡福德藏解脫門

她可以從這一小容器中,取出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所需要的種種美味、衣服、車馬等食衣住行的用品,作到無盡的供養與布施。但具足優婆夷認為自己還不能讓眾生有求必應。便要善財再去找明智居士。

 

十四、明智居士

明智居士比具足優婆夷更勝一籌,他不需要拿個小容器,而是心想事成,隨其意念感應,由空中變化出眾生需要的房子、車馬、飲食、衣服等。這便是他要教善財的法門:

14隨意出生福德藏解脫門

這些從空降下的珍寶,並非不勞而穫,而是明智居士多劫以來積功累德的起用,能夠雪中送炭,滿眾生願。但明智居士希望善財進一步地去供養一切諸佛,成熟一切眾生,所以指引善財去向法寶髻長者請教。

 

十五、法寶髻長者

善財童子是在市集中遇到法寶髻長者的,長者高興地牽著童子的手,一起從市場走回家中,以身教代替言教。這意喻菩薩除了像明智居士那樣提供食衣住行的所需之外,還要親手帶領童子走回生命的老家,這便把財施、法施、無畏施,全部包含在內了。

長者又帶領善財參觀家中豪宅,豪宅十層高樓象徵著十波羅蜜: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方便、願、力、智。由此所得到的解脫,便是法寶髻長者所要傳授的:

15無量福德藏解脫門

意指從十波羅蜜中可以出生無量福德。第九層樓供的是一生補處菩薩,十樓供的是一切如來。這也就是說,成佛之道最後還是不離十波羅蜜。走過第十層樓後,法寶髻長者希望善財繼續學習無分別普眼境界,故要善財去尋訪普眼長者。

 

十六、普眼長者

普眼長者通身是手眼,能治眾生所有身心疾病,並施予飲食錢財,讓眾生安穩,以令其發菩提心。此外,普眼長者又能調配香料,以香供佛。這便是他的修持方法,名為:

16令一切眾生普見諸佛歡喜法門

此法門能讓眾生離苦得樂,既治身病又治心病,財施、法施、無畏施的對象徧及一切眾生,使其皆大歡喜。但還未能令眾生永息一切生死怖畏,所以普眼長者指示善財,去找無厭足王。

 

十七、無厭足王

善財來到王宮時,無厭足王恰好在正殿斷案。治亂世用重典,為了令眾生遠離貪瞋癡,不再殺盜淫,此王指揮十萬猛卒,對違法罪犯施酷刑,挖目截耳切鼻,斷手砍腳斬首。善財童子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以為遇到了殺人魔王。等到無厭足王宣布退朝後,他拉起善財冷顫的小手,走入華美內宮,勸慰善財:若本王造的是惡業,怎麼會有這等莊嚴果報呢?遂為善財說其法門為:

17菩薩如幻解脫門

無厭足王是為了調伏貪得無厭之輩,才如幻示現,以惡治惡,嚴刑拷打,令罪犯捨十惡業,發心向善。從五十三參的修學歷程來說,在經歷過普眼長者處的皆大歡喜後,為了避免得意忘形而不畏因果,所以出現無厭足王使霹靂手段,顯示因果報應,歷歷不爽。實則自作自受,引滿能招業力牽。惟菩薩不昧因果,好事做盡,故能如幻解脫。

然而殺人刀易得,活人劍難求。所謂「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故而在無厭足王之後,善財拜見大光王,進修普入一切平等三昧。

 

十八、大光王

大光王愛民如子,用慈光攝受大眾,其實他過去已經向很多位佛請教和修行此一法門:

18大慈幢行解脫門

大慈幢行,是說不攀內外妄緣,以無緣大慈力,遍行法界。猶如春風化雨,帶給法界一切眾生清淨安樂。大光王一入大慈幢定,便現六種震動(動、起、涌、震、吼、擊),全城歡喜,普天同慶。但大光王無法盡破一切眾生心中黑暗,便要善財去向不動優婆夷請教。

 

十九、不動優婆夷

不動優婆夷是童女身,和父母同住,她在家中對大眾說法。不動優婆夷教善財的法門是:

19菩薩難摧伏智慧藏解脫門

不動優婆夷之發心,堅固難摧,經無數劫,不起欲瞋。她的智慧力可以讓她住胎不迷,於一切法平等總持。當她進入一萬種三昧門時,十方世界六種震動,光明周徧法界。但不動優婆夷 只是不動,無法像大菩薩一樣所行無礙,故要善財去找一位外道,名叫偏行。

外道之中也是有大菩薩示現的,在《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中便有世尊為外道授記之事。

 

二十、偏行外道

善財在半夜時,看到東方山頂霞光萬道,知道是高人所在之處,乘夜登山求法,見偏行外道在山上徐步夜行。偏行外道的法門是:

20至一切處隨順遍行菩薩行門

這也是十行法門的總結,意指達到無依無作之後,無論置身何處,甚至處於外道之中,都能行菩薩道,成就普門般若波羅蜜,令眾生具足一切智道。偏行外道曾調伏當時印度的九十六種外道知見,但不能心無所執地恆與眾生共居,所以要善財再去請鬻香長者幫忙。

上述十行法門包括各種利他行,例如隨順眾生,徧學諸法,財施、法施、無畏施,一直到立大慈幢,徧行一切處。修行有成後,便要感恩迴向,所以接下來是十迴向法。

 

參、 十迴向法門

十迴向法門是把十行的境界擴展開來,使其放曠法界,徧展十方,猶如帝網重重無礙。向上迴向十方一切諸佛,向下迴向三界六道眾生,不斷迴向便能生生不息,無窮緣起。首先出場的是鬻香長者。

二十一、鬻香長者

印度人善用香料。以至真至誠的心調配香料,才能融入香道,導香行氣,配出使身心讓位的清香。鬻香長者擅長製香、賣香。他的本事是:

21調和一切香法門

他可以調配種種精彩的天人之香、和平之香,以及智慧之香等等妙香。並以香來治病或化解戰爭,令大眾心香乍爇,法界蒙薰,歸到香光莊嚴。可說將御香法門發揮到了極致。這也象徵著此長者在徧行一切外道之上,可以調和各類外道,發揮妙用。

這位賣香老人希望善財進一步地於一切處悉無有著,便要善財前去尋訪婆濕羅船師。

 

二十二、婆濕羅船師

船師駕船載客往返於海上,自己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隨風浪飄泊,居無定所。再者,船行海上,大家猶如生命共同體,船若沉沒,有誰能倖活?故非同舟共濟不可。

善財找到婆濕羅船師時,他正在海岸上,跟許多商人講法。婆濕羅船師精通航海術,對於天文、水文、海路、風勢等都瞭若指掌。他常駕船運送商旅到大海中尋寶(古印度人相信大海中藏有寶珠),他修的法門是:

22大悲幢行門

也就是以同體大悲為船,往來生死海,救度眾生脫離苦海,這就需要無比的耐心了。善財從第二參在海邊向海雲比丘求法,然後經歷了二十位大善知識,現在雖又來到海邊,但善財在菩薩行的功力及深度,已經遠勝當年了。

由於船師還不能滅盡一切眾生的執著,故要善財去找無上勝長者。

 

二十三、無上勝長者

無上勝長者猶如鉅子,常為無量商人和長者說法,理斷人間種種事務。他的法門是

23至一切處淨菩薩行法門

這名稱和第二十位徧行外道的「至一切處隨順遍行菩薩行」,似乎有點類似,也同樣是建立在無依無作的基礎上。如果要細分的話,徧行外道主要是行於人間,再廣及三千大千世界;而無上勝長者是由此三千大千世界,更推展至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長者能說佛法、菩薩法、聲聞緣覺法、天世間、人世間、閻羅王世間、畜生道、地獄道等法。故其智慧境界更深邃廣博微妙,有此功力,不僅可以入佛,也可於魔宮淨菩薩行。無上勝長者希望善財能夠成就智慧自在,指引他去見師子頻申比丘尼。

 

二十四、師子頻申比丘尼

「師子頻申」的意思是講獅子奮迅伸展肢體的狀態,由此可想見師子頻申比丘尼的威德。她說法時,三千大千世界無量眾生都來聽法。而且她還能針對初地到十地法雲地的菩薩,各別說不同層次的法。她傳給善財的是:

24成就一切智解脫門

一切智是指通達世出世間一切存在的共通性。有了一切智,要再進修一切種智,即佛智,也就是通達一切法的差異性。故師子頻申比丘尼希望善財能以無分別心,與一切眾生同住,便介紹他去找婆須密多女。

 

二十五、婆須密多女

前面的師子頻申比丘尼已能為十地菩薩說法,這裡的婆須密多女是位青樓女子,象徵能捨身入火坑轉法輪。古代印度社會除了嚴明的種姓制度以外,也是男尊女卑。若非走投無路,哪個苦命人家肯把自己小孩推下火坑呢?一入風塵如鬼域,受盡凌辱,生不如死,不知將來會怎麼樣,更不知做人為的是什麼。

婆須密多女智慧善巧,以風塵為道場,活出生命的莊嚴,把辛酸的往事化為動人的故事。不但知人識人,更能顯現天女、非人等不同形相,令見到她的一切眾生,遠離低俗貪欲,得菩薩三昧。她教善財的法門是:

25離貪欲際解脫門

也就是深入人性的底層後又超越人性,達到不垢不淨,故能出淤泥而不染,住火坑中而火不能燒,如此還有哪裡去不了呢?這是菩薩能入一切處普度眾生的示現。婆須密多女希望善財能具備更多的善巧方便智,所以介紹善財去見瑟胝羅居士。

 

二十六、瑟胝羅居士(又名:安住長者)

前面說要超越世間貪欲,此處則是超越出世涅槃。既不住貪欲,又不取涅槃,便是不二法門。瑟胝羅居士傳授善財的法門是:

26不般涅槃際解脫門

因為瑟胝羅證到一念之間,能見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佛,故知佛種綿延無盡,沒有涅槃,也就是在不生不滅中常樂我淨。小乘以涅槃為極果,認為佛已入涅槃,其實那是佛為警醒眾生而方便示現的表相。佛本超越時空,豈有生死可出、涅槃可入?

瑟胝羅居士希望善財能普入一切世間,開悟法界群生,所以要善財向觀自在菩薩請法。

 

二十七、觀自在菩薩(又名:觀世音菩薩)

此菩薩早已成佛,為正法明如來,如今乘願再來,正是諸佛不般涅槃之最佳例證。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度之。此時菩薩傳授的是:

27大悲行解脫門

觀自在菩薩以同體大悲行,千處祈求千處現,故其名號,徧十方界。祂是五十三參中第一位以菩薩身出現的善知識,也是五十三位裡面,正中間的一位。善財在此之前已經拜見了二十六位大德,後面還有二十六位要尋訪。此時東方空中出現一位正趣菩薩,觀自在菩薩便要善財去參訪正趣菩薩。

 

二十八、正趣菩薩

正趣菩薩本居東方妙藏世界,不請自來,由空中落地時,娑婆世界六種震動。正趣菩薩告訴善財的法門是

28普門速疾行解脫門

正趣菩薩突破時空限制,神足無礙,於一一念中,行進不可說佛剎微塵數步;於一一步中,穿越不可說世界微塵數佛剎,徧供十方諸佛,普化六道眾生。正趣菩薩勉勵善財要做到普遊十方,無所不至,接著介紹善財去找大天神。

 

二十九、大天神

大天見善財後,伸出四長臂,取四大海水洗臉。並示現諸寶,供養如來,攝取眾生,此境界名為:

29雲網解脫門

大天以雲網普覆,恩威並施,一方面布施珍寶,令眾生增長善法;另一方面示現恐怖景象,讓眾生捨不善因,跳出貪瞋癡的迷惘。十迴向法門至大天神,是動於九天之上,接下來要藏於九地之下,由地神來總結十迴向法門,也為十地法門之準備。所以善財接著往東北,走向摩竭國菩提樹王大道場處。摩竭提國菩提場,就是釋迦牟尼佛悟道的地方菩提迦耶,那裡有地神守護著。

 

三十、安住地神

安住地神與百萬地神同在菩提場中,告訴善財,此地藏有安住地神過去積累的善根功德藏。地神以足按地,無盡寶藏自然涌出,這正是安住地神所成就的:

30不可壞智慧藏解脫門

地神之法,是在運用差別智服務大眾,以其願力堅固,猶如大地,能荷重負而無疲倦,故以「地」之名表法。這是由十迴向進修十地法的前奏,要為成就佛地佛土作準備。

 

肆、 十地法門

接著有八位夜神依次登場,祂們於人天長夜、生死無明中,為眾生之依怙。

三十一、婆珊婆演底主夜神(又名:春和主夜神)

善財披星戴月趕路,從中印度的菩提迦耶走過大半個印度,北上到北印度的迦毘羅城,此處位於尼泊爾與印度的交界處,爲古代釋迦族的國都,也是釋迦牟尼佛的故鄉。善財在日落之後,默禱欲見婆珊婆演底主夜神,夜神於空中顯現。祂一直在生死黑夜中護祐眾生,令離癡暗。對惡慧者起大慈心,對不善眾生起大悲心。祂的法門是:

31破一切眾生癡暗法光明解脫門

夜神由此法達到六根清淨,祂多劫以來,曾示現為王夫人、長者女等女人身,代表登地菩薩在塵世中行道,孕育佛子。

接著婆珊婆演底主夜神介紹善財去參訪祂的上師:普德淨光主夜神。可是這位普德淨光主夜神是在先前安住地神所在的菩提場中,也就是說,善財童子又要再馬不停蹄地南下往回走,跨越半個印度回到摩竭提國。

 

三十二、普德淨光主夜神

普德淨光主夜神過去曾讓婆珊婆演底主夜神悟道、發心。現在見了善財,先告訴他要想圓滿菩薩行,須先知道如來究竟是什麼。如來者,不生不滅,無實無虛,且非於去來生滅變遷中求。普德淨光主夜神的法門是:

32寂靜禪定樂普遊步解脫門

這裡的禪定不只是制心一處,而是在無分別中行大乘菩薩道,以種種方便攝受眾生。要注意的是,定慧必須等持,缺一不可。慧是由修觀而來,所以接下來的是喜目觀察眾生主夜神。

     

三十三、喜目觀察眾生主夜神

「喜目觀察眾生」的先行條件是不要看不起別人。此主夜神正好出現在菩提場的右邊,祂的觀門,不同於小乘的停心厭離,而是將心比心,體察天下蒼生疾苦與貪瞋癡,且不受眾生業力所牽引。如此則同德相感,聖人出而萬眾皆有所歸從。此夜神的法門是:

33大勢力普喜幢解脫門

意思是說:雖得歡喜無量,而觀苦難眾生心常哀愍,故有大勢力,願與眾同樂,利益群生。喜目觀察眾生夜神要善財繼續去參訪普救眾生夜神,這意味著要由止觀化為實際行動了。

 

三十四、普救眾生妙德主夜神

普救眾生夜神累世以來,曾當過長者女、龍王女,也作過妓女、童女等,而印度幾千年來都是男尊女卑的國家,故夜神深知弱勢女眾之苦。如今祂能在一切世界中,隨諸眾生外貌、語言、舉止等,普現其前而度化之。無論是地獄、餓鬼、畜生、胎生、濕生、卵生、化生等,普令得一切智清淨光明。此夜神的法門是:

34普現一切世間調伏眾生解脫門

亦即見一切世界相互接連,以敞開的胸懷面對所有存在,同時具有清晰的洞察力,對人事物的真相洞若觀火,隨宜隨機調伏眾生。

人生在世,要看別人的問題很容易,要反觀自己的問題卻很難。因此接下來善財童子去見寂靜音海主夜神,超越對外的分別,歸到更深的寂靜莊嚴 ,方知「度盡一切眾生,實無眾生可滅度者」。

 

三十五、寂靜音海主夜神

在銀河系中百億顆如太陽等星球,通常以每小時約80萬公里的速度奔馳,但太空一片靜默,大音希聲,這就有如法界的寂靜音。寂靜音海主夜神不但供養過去諸佛,也親近供養未來所有一切諸佛。所以祂一見善財,便傳授其法門:

35念念出生廣大喜莊嚴解脫門

要成就此法門,是以十波羅蜜去掉心中累世的宿怨,所展現的,無論有意或無意,都在清淨莊嚴中,帶給眾生歡喜安穩,並於一切智光海,普照十方三世。寂靜音海主夜神希望善財能深入一切法界海,遂介紹他去拜見守護一切城主夜神。所謂一切城者,非指外在的城池,而是法界眾生的菩提心也。

 

三十六、守護一切城主夜神

守護一切城主夜神能令諸眾生捨三界城,住一切智無上菩提城。這代表以般若力超越粗重法執現行,舊有的表象防禦機制消失,蛻變出新的境界:恆常觀察法界無量無邊不可壞,又觀察法界性淨莊嚴徧諸眾生,證得如佛的大威德。這位夜神教善財的法門是:

36甚深自在妙音解脫門

甚深自在是由甚深般若來的,此法是甚深般若起用發出淨音,越過生死長夜,穿透眾生靈魂深處,於念念中充滿一切法界。故能使眾生捨離三界,住無上菩提城。守護一切城主夜神希望善財能讓一切眾生自在開悟,要他去拜見開敷一切樹花主夜神。

     

三十七、開敷一切樹花主夜神

當一切樹花爛漫盛開時,是何等喜氣華美的場面。尤其是三千年才開一次花的優曇婆羅樹,每當花開時便表示有金輪聖王或佛祖出世。此夜神總是在日暮西山、睡蓮閉合時,密護眾生由正道還其住家,歸大安穩。祂的法門是:

37出生廣大喜光明解脫門

了解此法門,能知道如來普攝眾生的巧方便智,就是以種種方便,令一切眾生得到無盡的光明和喜悅。實際上,娑婆世界是有缺陷的堪忍世界,忍字頭上一把刀,要到成就了出生廣大喜光明,才超越忍辱,進到無生法忍,即使在五濁惡世中,也像永遠清香的花朵。

接著為了讓善財在喜光明中圓滿一切佛願,樹花夜神指引善財去請教大願精進力主夜神。

 

三十八、大願精進力救護一切眾生主夜神

大願精進力是由克服與生俱來的狂妄與惰性習氣而來的。此位主夜神於無相中任運成就無功用行。祂多世前曾作過皇太子,當時為救國內諸死囚,犯了朝臣眾怒,正要被處決的時候,有位佛出現說法,救了太子一命。太子從此隨佛出家修行。當時他所救的那些死囚,便是現在的賢劫千佛及諸大菩薩,由此可見此夜神的願力弘大。祂的法門是:

38教化眾生令生善根解脫門

教化眾生不是只靠說教,還要示現無量身教,潛移默化,在有分別中無分別,在無分別中有分別,自然引發眾生的善心善行。此處說明願力生不可思議境界,能成就變化身。大願夜神希望善財可以受生自在,便介紹他去見妙德圓滿林神。

 

三十九、妙德圓滿林神

林神所在地為嵐毗尼,是釋迦牟尼佛誕生之地,在今天的尼泊爾境內。這說明善財雖然從福城(有認為福城即是印度東南濱海的馱那羯磔迦城)出發,一路南巡,其中應該有多次是往北走,才會走到印度中部的菩提道場,再到更北邊的尼泊爾境內。

此林神曾做過佛的保姆,親見諸佛剎中一切如來誕生前後的種種神變。這是因為祂以前發過願,當一切菩薩示現受生時,祂都要親自照顧。祂的法門是:

39於無量劫徧一切處示現受生自在解脫門

此法包括成就十種受生藏(供養諸佛、發菩提心、精勤修行、淨心普照等),由是超越菩薩的隔陰之迷,不管入胎、住胎、出胎,都明明了了,不被當時的無明闇鈍所蒙蔽,可以自在受生。

接下來,林神希望善財具足菩薩度眾的大智慧,故要他去向瞿波女請教。

 

四十、瞿波女

瞿波女多劫之前曾為童女,後來被當時的太子(即今世的釋迦牟尼佛)眷寵。瞿波女告訴善財,要圓滿帝網普智光明,必須依止大德,和一切菩薩同行,悲願清淨,方受一切諸佛護念。其中又強調親近承事善知識,則能精進不退,成就帝網行。因此瞿波女的法門是:

40觀察一切菩薩三昧海法門

這是在參訪過三十九位大德後,得到一個簡單的小結論:恭敬親近善知識,能使自己智慧增長,由此產生深刻清晰的洞見,明白所有眾生心行,相應一切如來大光明,成就因陀羅網普智菩薩行。這是十地法門的第十法,由之前的觀察眾生,提升到現今的觀察菩薩,代表十地智慧的級級升進,高邈浩瀚。

 

伍、 十等覺法門

完成了十地法門後,接著是等覺菩薩的境界,可以自在遊戲一切諸地。首先出場的是佛母摩耶夫人。

四十一、摩耶夫人

「摩耶」一詞在梵语和巴利语中意為幻化,幻生。佛母摩耶夫人生下佛陀後七天,便辭世升入忉利天。善財不知如何找祂,羅剎鬼王於空中出現,教善財普禮十方,正念祈求。善財從之,便見地面涌出大寶蓮,摩耶夫人端坐其中,現超三界淨色身,佛母告訴善財,自往世釋迦牟尼為轉輪聖王時,摩耶夫人便發願為其母。摩耶夫人的法門是:

41大願智幻解脫門

佛母呵護一切佛子,就像其他母親一樣,盡心盡力為孩子做種種準備。不同的是,祂成就了如幻解脫智慧,所以可以既莊嚴又自在,不像其他母親有了牽掛便失去了瀟灑,總是放心不下孩子而手忙腳亂。

佛母希望善財能夠真正達到無礙解脫,介紹他去忉利天見天王的女兒:天主光。

 

四十二、天主光天女

善財便上須彌山頂,到忉利天宮向天女求教。

天女過去曾供養無量如來,對於諸佛種種示現,從初發心到成佛,從住母胎到樹下悟道,從轉法輪到法滅,這些示現天女都能明憶不忘,念持順行。這便是她的法門:

42無礙念清淨莊嚴解脫門

無礙也者,包含了理無礙、事無礙、理事無礙、事事無礙。天女已經成就無礙念清淨莊嚴解脫,她希望善財能具備無礙行,便要他回到迦毘羅城,找徧友童子師。

 

四十三、遍友童子師

善財見了遍友童子師,想向他請教,遍友沒說什麼,要善財直接去找善知眾藝童子。

實際上,五十三參到了第四十二位的無礙念清淨莊嚴解脫,已經達到智慧高峰,第四十三位遍友童子師,是連無礙解脫也超越,沒有什麼解脫不解脫,一切本無所得。無所表示,無所不示,盡在不言中,這不是沉默或空白,而是在超脫太虛中,光透法界,萬法悉備,是故一切法皆是佛法,成就清淨法身。

 

四十四、善知眾藝童子

善知眾藝童子的解脫法門是:

44具足圓滿善知眾藝解脫門

他教善財四十二個華嚴字母,此四十二字,統攝前面第一位到第四十二位大善知識的不可思議境界。第四十三位無所說,故無所不表。每個字母,都有節奏、聲量、音韻、頻率的起承轉合,音聲交織,重重無盡,徧滿法界。也就把過去善財參訪各位善知識的般若智慧統合性地展露無遺,超過世間所有音樂。

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是在歡騰氣氛中結束的,但善財並沒在華嚴字母中結束他的學習,善知眾藝童子希望善財通達一切世出世間善巧之法,便要他前去見賢勝優婆夷。

 

四十五、賢勝優婆夷

賢勝優婆夷的解脫法門是:

45無依處道場解脫門

此法門看似不如前面四十四那麼恢宏磅礡,實際上此時重點已轉到如何建立道場,如何讓正法常存,這是第四十五法至第五十法的主要意旨。之所以拈出無依處道場,是指身心不依於生滅,一切無求即道場,故能以龍潭虎穴作禪床。

賢勝優婆夷希望善財能無著於一切功德,便指示他去找堅固解脫長者。

 

四十六、堅固解脫長者

堅固解脫長者對善財說的話,只有三言兩語。他的法門是:

46無著念清淨莊嚴解脫門

既然無著念,也就沒什麼長篇大論好訓示的。要注意的是,第四十五法的無依與第四十六法的無著,不是講無依無著於凡境,因為此時已經成就十地法門,早就超越凡境了。這裡講的是聖凡俱不著,真正清淨莊嚴。

堅固解脫長者希望善財能作無畏獅子吼,要他前去見妙月長者。

 

四十七、妙月長者

妙月長者家中常有大光明透射入空,他言簡意賅,只對善財說此法叫做:

47淨智光明解脫門

長者真是妙不可言,才說此句,便要善財再去見無勝軍長者。

這裡說的「淨智光明」也就是大圓鏡智與無垢識的圓滿彰顯,如滿月映水晶宮,無一不淨,無一不明,還有什麼要多說的呢?這已是圓滿報身之成就了,

 

四十八、無勝軍長者

無勝軍長者的法門是:

48無盡相解脫門

成就此法,能於一毫端現寶王刹;於一水珠見諸佛海,重重影現,也就是於光明中顯現無盡的化身。配合之前的43法及47法,達到法報化三身成就。接著,無勝軍長者要善財去找最寂靜婆羅門,意指從無盡相中解脫出來後,歸到最寂靜。

 

四十九、最寂靜婆羅門

最寂靜婆羅門的解脫法門是:

49誠願語解脫門

儒家講誠意正心,便可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法所說的誠願語,是建立在前面的法報化三身成就後,不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才能在起用時,語業、身業、意業都清淨,做到如實而說,不多一點,不少一點,不但不造惡業,而且不造無記業,真正能以德服人。

最寂靜婆羅門希望善財言必信,行必果,便介紹他去見德生童子及有德童女。

 

五十、德生童子及有德童女

前面四十九種法門,有的偏智,有的偏悲,到了第五十參同時出現童子與童女二人,表智悲雙全,圓滿等覺果位。童子及童女先告訴善財,他們成就的是:

50幻住解脫門

在前面第十七參的如幻解脫,講的是世間法如幻,為的是知幻而離幻。這裡的幻住解脫,是指本幻而住幻。此二法氣象大不相同。要到轉識成智後起用,方能遍觀一切眾生、一切諸佛海會的變化神通威力等等,都是幻住。所謂幻住,住而無住,無住而住。例如從前總想了生脫死,或是要成佛作祖,現在呢?「入世入山皆昨夢」,雖為服務眾生現有所行,而於諸法實無所行。

德生童子及有德童女希望善財能於諸幻事網中,提升到事事無礙,便要他前去拜見彌勒菩薩。善財童子辭別德生童子及有德童女後,一邊趕路,一邊懺悔往昔身心擾動所造的惡業惡行。此時的懺悔是對最後一品根本無明的淨化;這表示善財童子的定慧力已經覺照到最後一品根本無明,並從其中脫困而出。然後發願承事一切善知識,利益眾生,便進入彌勒菩薩的境界。

 

陸、 三妙覺法門

五十三參的壓軸主角,彌勒、文殊、普賢三大士依序出場,為善財的多年參訪作總結。

五十一、彌勒菩薩

善財童子來到毘盧遮那莊嚴藏廣大樓閣前,無比震撼,頂禮瞻仰讚歎,一心求見彌勒菩薩。

彌勒菩薩從樓閣外別處而來,無數天人開道。彌勒菩薩見了善財後,大大稱讚他不忘初心,學菩薩行。彌勒菩薩接著走到樓閣前,右手彈指出聲,大門即開,等善財進去後,門又自動關上,善財見到樓閣裡面無比開闊廣博,鳳閣雕樓,層層疊疊,美不勝收,體會到廣大悉備、交徹互融的無礙法界。善財歡喜踊躍,身心柔軟,累世障惑一掃而空。才剛屈身頂禮,立即得 到彌勒菩薩隔空加持,善財見自己徧在一切樓閣中,同時看到彌勒菩薩從最初得慈心三昧到被授記成佛種種不可思議神變境界,又目睹三千世界百億彌勒菩薩下生成佛、出家苦行、成等正覺、轉正法輪、乃至分布舍利等歷程。這時一切樓閣種種樂器,演奏不可思議微妙法音。只見彌勒菩薩施展神力穿越樓閣,彈指讓善財出定,告知一切都是如幻如影,此法名為:

51入三世一切境界不忘念智莊嚴藏解脫門

善財請示:「如此莊嚴樓閣忽然不見,到哪裡去了呢?」

彌勒菩薩告訴他:「於來處去。」

善財再請問:「那麼是從何處來呢?」

彌勒菩薩回答:「有個什麼來,有個什麼去。一切都是幻智力與大願力的如是顯現。」

善財又請教彌勒菩薩從何而而來?

彌勒先告之:「諸菩薩實無來去,在無來去中如是而來。」又強調大慈大悲大願大乘之菩提智慧深心是菩薩所生處,以其願力等同一切菩薩願力,而現其身充滿法界。

接著,彌勒菩薩告訴善財童子,文殊菩薩智慧第一,願力無邊,於一切處得究竟覺,先前善財所參訪的諸大善知識,都是文殊菩薩威神示現。於是彌勒便要善財回去請教文殊菩薩,如何圓滿成就普賢行門。

 

五十二、文殊菩薩

善財童子又繼續行腳,經一百一十城,一路上憶念文殊菩薩深恩,想向祂求教。走著走著,或許有些累了。

爾時文殊菩薩從遠處遙伸右手,經一百一十由旬,對善財摩頂加持,提醒他說:「若退失信心,便生疲厭,得少為足,不能發起一切行願。」此段話意在去除善財之劣無漏法,自此之後,與佛果強有力的無漏法決定相應,所發行願,皆可「盡未來劫無疲厭」。文殊菩薩復以智慧善巧,令善財童子具足無邊大智光明;深入普賢諸行願輪。祂教善財的法門是:

52國土善巧成就

所謂「國土」即「一切菩薩住處」。一旦具足圓融無礙的智慧,便可像文殊菩薩一樣,得一切菩薩住處善巧成就。最後殊菩薩再強調要以法供養,不生疲厭,如說能行,如行能說;不捨菩提心,以慈悲心平等利樂一切眾生;以如來力隨順一切。如此才叫做供養一切如來。文殊勸教善財修習如是微妙法義後,還攝神力,忽然 隱去蹤影。

這時,善財童子隨即見到三千大千世界極微塵數諸善知識,悉皆親近承事供養,令生歡喜;對於他們的誘誨,承順受行,安住普賢甚深境界,即得聽聞普賢菩薩名號,及普賢行最勝大願。

善財十分渴望見到普賢菩薩,便發起等虛空界廣大祈求心,令一切佛剎化為清淨。這時,一一塵中,放佛光明,徧照法界。

 

五十三、普賢菩薩

善財童子見此大光明相,便知必見普賢菩薩。隨即看到普賢菩薩顯現於毘盧遮那如來前,瑞相莊嚴勝妙,與諸如來平等無二。又見普賢身一一毛孔悉有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地水火風大海四洲,念念中出一切世界極微塵數種種光明雲,普光照耀,盡虛空遍法界,除滅所有眾生苦患。普賢菩薩即伸右手摩善財頂,善財頓得:

53.深入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大三昧

善財童子仔細觀察普賢菩薩的圓滿廣大威德身,見自己進入到普賢毛孔內十方一切諸佛剎中。善財於普賢毛孔剎中,或行走一日,或行走一年,乃至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如是猶不能出普賢一毛孔;但卻能夠念念周遍無邊剎海,教化調伏一切眾生,令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財童子自覺過去親近承事極微塵數諸善知識所積一切善根,遠遠不及此刻暫見普賢菩薩所得善根。當是之時,善財得入普賢菩薩諸行願海。

普賢菩薩隨隨即告訴善財童子十大行願:

一、禮敬諸佛,二、稱讚如來,三、廣修供養,四、懺悔業障,五、隨喜功德,六、請轉法輪,七、請佛住世,八、常隨佛學,九、恒順眾生,十、普皆迴向。

十大願王,一一各攝其它九種行願,互貫互穿,互容互入,因賅果海、果徹因源。其內涵與外延,統攝前面五十二參,重重無盡,事事無礙,達到法報化三身究極圓滿無漏。

結語:

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是整個菩薩行的縮影,始於發心與念佛,歸結到普賢行願。由於善財童子對其所發菩提心,信受奉行,所以這條路雖然走得孤單但並不寂寞。故能堅持行腳參訪,餐風露宿多年,通過五十三參的磨礪和淬鍊,達到智慧的究竟,成就永不止息的行願力。

其實,人生在世,養生送死、悲歡離合,遇到的問題都是大同小異。若能在無我利他中昇華與深化,等量齊觀一切法,聞過則喜,便磨練出一種和五十三參互應的超然情懷與慧力,更會知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就在你我的心裡,只要立志行去,無論學而知之,或者困而學之, 都是無盡學習、無盡實踐、無盡感恩、無盡超越,終會「行行行到法王家」。

在此對善財這一史詩般的參學歷程作一結論:

五十三參法無法,百千煙水飛彩霞

誠意殷殷超三界,帝網重重映大千

為顯本自靈空性,直下深發菩提心

信心無二修十住,行到有功普迴向

如地寬厚山河廣,等覺圓滿彌勒現

光光周徧文殊智,事事無礙普賢行

參畢歸來無一物,華藏世界萬古清

  

參考文獻:

[1] 六十華嚴,晉朝佛陀跋陀羅尊者譯。

[2] 八十華嚴,唐武則天朝實叉難陀法師譯。

[3] 四十華嚴,唐德宗朝般若三藏法師譯。

[4]《文殊指南圖讚》,佛國禪師。  

 

2017.7.18初稿

2017.8.12發表於中華唯識論壇

 


[1] 十二因緣: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處,六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

 

 

尚德讀後:

悟道的《楞嚴經》講二十五位圓通,結尾是彌勒菩薩、大勢至菩薩和觀世音菩薩。

彌勒菩薩是以唯心識定、轉識成智為主旨。

大勢至菩薩的重心是念佛,也就是要成佛和歸到佛。

最後是以觀世音菩薩的觀音法門作結論,得出:

上與諸佛菩薩同一慈力,

下與六道眾生同一悲仰。

觀世音菩薩者,即是應以何身得度,即現何身度之。

二十五位圓通的報告結束後,釋迦牟尼佛至為歡喜,便要智慧第一的文殊菩薩作講評。文殊菩薩很細緻又廣泛地肯定和稱讚觀世音菩薩的觀音法門為最好。

《大方廣佛華嚴經》也者,至高、至真、至善、至美,無量、無邊、無際,寂靜莊嚴,而又廣被一切,不可思議者。

善財童子的五十三參,則為契入華嚴華藏性海之至要方法也。盡虛空遍法界,差別智、道種智、一切智、一切智智,盡在其中。時時凸顯出親証華嚴的真空觀、理事無礙觀和周徧含容觀。

最值得一提的是,華嚴結尾與二十五圓通有異曲同工之妙:以唯心識定為圓通的彌勒菩薩之彌勒內閣現前,智慧第一的文殊菩薩也上來了,最後歸到同體大悲、無緣大慈、行願無盡的普賢菩薩。

普賢菩薩的行願,也就是觀世音菩薩的「應以何身得度,即現何身而度之」。

彌勒、觀音、普賢、文殊諸菩薩在悟道的楞嚴中,也在無邊無盡的法界中。於法界中,一切妄想於中滅盡。

所以天親菩薩在《佛性論》說:

「法界過思量、過言說所顯現故,故以法界清淨為相。此即心行處滅、言語道斷,不可詮名,方是得無所得真如理故。」

佛法的最後,都是歸到不可說、不能說、不要說、不必說,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禪。難得華嚴宗五位祖師(杜順、智儼、法藏、澄觀、宗密)都為大禪師也。

中華唯識學會理事長、達摩書院副院長黃高証大居士,本為英國格林威治大學高研部主任,捨俗諦以入「諦」,洞知華嚴宗哲學,寫就〈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綸貫〉一文,此即華嚴性海、性海華嚴的一重展現乎!

尚德與其共勉之。

 

二零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於台灣達摩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