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每月話頭

 

 

不可說

張尚德

二十多年前,南公懷瑾先生在美國寫信到臺灣,告訴道友章克範,說:

「我好不容易離開一群魔。」

佛法說有四魔:

煩惱魔──貪、嗔、痴、慢、疑、惡見六個大煩惱和二十個隨煩惱(不信、懈怠、放逸、惛沉、掉舉、失正念、不正知、散亂、無慚、無愧、忿、恨、惱、覆、誑、謟、憍、害、嫉、慳)。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不在愁中即病中。

蘊魔──色、受、想、行、識(也就是身心難了)。

死魔──管你是誰,非死不可,死得痛快俐落,不給人添麻煩,很不容易。

    毛澤東先生往生前,問醫生:

    「還有辦法沒有?」

    醫生回答:

    「我們想辦法嘛!」

    毛老爺知道「要想辦法」,醫生且還拖著語句的尾巴:

    「嘛」!

    就超越「死魔」,非常拜拜的:

    Good Bye了!

    尚德最近問榮總神經內科龍頭醫生胡漢華教授:

    「我還有辦法沒有?」

    他說:

    「什麼藥都給你了。」

    於是我就向該院心臟外科主任翁仁崇先生說:

    「我已經死了。」

    翁醫生立即回答:

    「那你沒有病了!」

    我想:

    既然沒有病,又有什麼死與不死呢!

天魔──任何凡夫眾生,誰也鬥不過天魔;到了黃河,還不死心,也沒有用。

    任何人,除非是菩薩,絕對是被以上四魔困死的。

    西洋人斷氣後,牧師就來了,說:「你美好的仗已打完了,天父來接引你。」

尚德五十多年前開始接觸佛法,我的真實體會是:

    一生爛仗已經打完了。要成佛,還不知是哪一生。不成佛,就會是魔。不是上帝到時候會來接引我,而是不可說、不可說也。

    是有魔與眾生,才有佛?還是因有佛,才有魔與眾生?

    記起南公懷瑾先生曾有一首禪詩:

    「遊戲何妨幻亦真,莫將魔佛強疏親,

      心源自有靈珠在,洗盡人間萬斛塵。」

    不可說,不可說。

在不可說中,好在:

心源自有靈珠在也。

尚德 於達摩書院

二0一一年四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