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鐵路

採訪與回答

黃高証

最近有重要新聞負責人,採訪張公尚德老師,特將其回答,公諸網站。

 

1问:在南老师去世后,他关于人生的最高境界的语录,便广为流传。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大度看世界。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脑,从容过生活。您老是南先生五十多年的得意弟子,您觉得南先生一生最大的贡献在什么呢?

答:南老師在亂世中,活生生的展示出沒有自己、只有眾生,而且對大家、對各門各派一視同仁,沒有分別。一生貧窮卻座上客常滿,有吃就大家吃。他廣泛而深刻的指出中國和全人類究竟要走什麼文化生活的道路。

 

2问:1990年,复旦大学出版社将《论语别裁》等南怀瑾著作引进大陆,掀起“南怀瑾热”。时至今日,“南怀瑾”这个名字已经堪称“名播遐迩”,誉之者尊称其为“国学大师”、“一代宗师”。      近些年央视的百家讲坛兴起,出现了一批以易中天于丹这些文化传播者。而南老师也一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发扬。您觉得,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什么呢?

答:實在抱歉,我不知易中天和于丹是何許人。因為我沒有電視,又很少看報紙。

  我只知道,南老師說話、寫書、待人接物,都是在道學上,如仙珠走盤、飛鳥掠空,表現得一無軌跡與痕跡。也就是說,南老師年輕時即已入化境,無從將他和其他人做比較。

 

3问:对于南怀瑾著作的学术价值,历来都有争议。支持者称“南怀瑾学问博大精深,融贯古今,教化涵盖儒、释、道,更及于医卜天文、诗词歌赋,堪称"一代国学大师"。但这一说法遭到了国内学术界的诸多质疑。中国人,总是喜欢说,“盖棺定论”一生功过总是喜欢留给后人去说,武则天甚至以“无字碑”的形式,让后人去评判他的是非功过。而在南先生去世之后,他为中国文化所做出的贡献,毋庸置疑,对南老师“国学大师”这个称谓,您是怎么看的呢?

答:所謂國學,翻開中國過去幾千年的文獻,有誰作過界定與解釋?

中國文字和語言本來就含混和有歧義的,絕對不是科學和西洋邏輯的語言。用在詩詞歌韻、比附、象徵和意象上,是世界最好的語言。而且中國的詩詞歌賦,唱起來就是音樂,不管什麼國學,它不需要觀念、文字和語言嗎?那要問:誰用中國文字寫的書是國學,誰的又不是國學呢?這種吵鬧是毫無意義的。首先把語言的語意學、語法學、語構學搞清楚,最為重要。不懂這些,談什麼是國學,那只是一陣空談。

以前在中國,文史哲不分,音樂也是國學,誰能說樂記不是國學?詩經不是國學嗎?

總的來說,南老師豈止是國學大師。不過,他從來不承認自己是什麼師,也不認為自己是老師。他常說:「人之患在好為人師」,他的了不起之一,也就在這個地方。

     

4问:港台媒体称“汪辜会谈”的成功,南老师在这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在这其中南老师又进行了怎样的努力呢?您曾这样说过:“南老师,他派我与大陆作文化交流,我作了第一先锋。”您能否简单介绍一下“第一先锋”的情况?

答:南老師在美國華盛頓時,一九八九年之前幾年,我去拜見他,他要我來大陸。

我從華盛頓往加拿大走,遇到了劉安祺元帥,一女士當著我的面向劉安祺元帥說:「劉總司令,你假如去大陸,那大新聞。」我當時聽了,驚了一下,是怎麼回事啊?

禪門師命不可違,我答應南老師三年後來大陸,於是就作了來大陸的各種準備,但我也不知道南老師要作什麼。

      之後,南老師派我來大陸,我稍微觀察了一些地方的情況,發現社會窮和亂有點搞做一堆。當時北京方面有意邀我去北京,我從各方面知道,全中國正處在要轉折狀態中。

到香港回報了南老師,當時重慶美國總領事在座。

當我第一次回到故鄉,帶了一些金剛經送給大家,大家嚇得趕快燒掉。

我跟我的大哥一起為已故的父親念佛,有兩位不知名的人士,非常緊張的,緊緊坐在我的背後。

於是,第二年、第三年,直到現在,我不斷的來中國作文化交流,都是以講佛學做先導,配合著演講中西各類哲學,這些演講都已出版成書了。去年還在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公開傳授南公懷瑾先生親教我的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彌吽」----它不是宗教,而是救人且又最契合自己、簡單易學易知的聖樂。

這些我帶動的第一先鋒的文化交流,大陸許多文化、思想與宗教界大佬,都是功不可沒的。例如:任繼愈、張岱年、季羨林、湯一介、馮契等先生,他們都給了我莫大的鼓舞與協助。

南老師絕對主張中國要統一,特別是在中國精華文化和世界精華文化的統一。這種統一達成了,其他各方面,包括政治,就自然解決。

有一次台灣名人陳映真與何偉康來看我,我就向他們提議:「你們可以辦統一聯盟。」統一聯盟是這樣產生的。

從事精華文化的統一,政治問題就自然解決。我的台大同學李作成,做了統一聯盟的秘書長,後來不幸生病走了,台灣呂秀蓮副總統還和我一起辦了他的治喪事宜。

一九九年,我帶了大批人馬,從廈門開始,一直到北京。在上海做了兩次演講,都是講佛學。第二天,汪公道涵先生在我演講完畢後,和我在一個臨時房間裡,談了好一陣。

建議很多,最重要的是,我和他說:

「趕快去華盛頓講和。」

第二年,他就帶了幾位大陸的市長去美國了。     

汪先生特別問我:

「富國強兵,如何?」

我當時未答話。

富國強兵後,社會必須全面的落在講理和有禮上。歷史上,不是曾有太多的先是強權,後不講理和無禮,瞬至煙消雲散也!

     

5问:南怀瑾大师仙逝,他生前曾筹资建了一条金温铁路,但最让他老人家费心的是建一条文化铁路,如今这条文化铁路建得怎样?文化铁路的将来何去何从?

答:當我知道南老師要建金溫鐵路,就從台北打電話敬讚他真慈悲喜捨,他說:「文化鐵路更重要。」

   我從大學生時就認識他,他一生重視的,不僅是中國的文化鐵路,而且是全人類的文化鐵路。南老師已經把文化鐵路的路基、路線築闢好了,我們大家要全面努力,繼續建這條文化鐵路。這比過去建萬里長城還要重要。現在中國有絕對大好機會建這條鐵路,將來在真善美普世價值上引領全人類,這是中國最重要的責任,也是海內外中國人最大的責任。

 

6问:张老师您被很多人称之为毛主席家乡的禅师,台湾地区屈指可数的国学和佛学专家。这些年您一直致力于国学的传播与弘扬,为什么在家乡偏僻的老屋建一所书院,书院的名称叫“道南书院”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答:我這幾十年以來,親自看到南老師、汪道涵和辜振甫先生為人類的和平與大家的安樂,奉獻一生,追求和實現他們的理想,這是成立道南書院的第一個原因。

   中國齊魯文化、江淮文化和湖湘文化,三合一的融合為中國最深邃、高貴而又平實的心靈文化,湘潭又是中國的文化古城,這裡真是地靈人傑。我是湘潭人,家鄉米,故園情。現代大人物像毛主席和彭德懷不說,文化人像王闓運、楊度、齊白石、詩僧八指頭陀等,都是湘潭了不起的人士。現代的虛雲大師和曾國藩等也都屬於湘潭人物範圍。過去一千多年來的潭州,就是湘潭、衡陽、衡山連在一起,便出現了四十位以上的大禪師。為什麼辦這個書院,這也可以從書院的對聯認知到一點:

 

7问:我们了解到您一生之中最感恩三位老师。一是真正追求讲理、有礼的自由主义大师,台大哲学系殷海光教授。 二是哲学大师方东美老师。三是禅门泰斗南怀瑾先生。您认为“师者,何谓师者?真的只是传统意义上的传道授业解惑吗?那这三位大师对您来说,又产生了怎样的作用呢?

答: 殷老師反對專制與恐怖,爭取莫搞假,要說真話。真就真、假就假,莫將假當做真、也不可以把真搞成假。人類老是假,所以亂也。

方老師落在人性的最高智慧上。

南老師展示出一切平等和理事無礙,這些不只是中國,實在是全人類所需要的普世價值。

作為一個真正的老師,禮記的學記說得很清楚。一位真正的老師的條件是:人格健全。由人格上升為風格,由風格上升為人人仰止的風範。這三位人物,都在就上面所說的做展現。其他一切等等,大家可以去自解自參。

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

他們的一生真正做到了:

人究竟應該是什麼,以及以何種方式好好活著。

他們不僅把中國、而且把整個人類人文精華文化都展示出來了。也就是絕對實現在真善美上,他們真正做到天下為公、無私、講理而有禮的博愛大同。

 

8问:您在上海图书馆讲座时的主标题是“我与国学大师南怀瑾、美学大师方东美、自由主义大师殷海光”,副标题是“中国的飞升,人类的希望”。您眼中的中国的飞升和人类的希望在哪里?

答:我看人類歷史和中國幾百年來與世界一起亂做一堆。

真正要感謝許多人的艱苦、奮鬥與犧牲,讓中國基本上站起來了。中國有十三億多人口,文化上是古國。在人類歷史上還真只有中國有這種條件和機會,去引領地球上未來人類大家和睦互助的在一起。現在是中國最好的時刻,這也就是南老師說要建設文化鐵路的核心意義。所以中國一定要飛昇,如果中國亂,世界一定亂,這在過去歷史就展現得很清楚。所以我常說,中國人一定要感恩,現在有這麼個機會,為世界人類做貢獻。人類已經一家,已經不能做什麼分別了。這不是世界主義,而是事實如此。個人自掃門前雪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海內外的全中國人必須自立、自強、自持而又互助。

 

9问:今年6月您开通了微博 作为一位82岁高龄的老人,为什么还开通微博,您想通过微博传达什么思想?

答:人如果生活的環境與條件許可,是可以活到一百二十歲的,八十二歲算什麼!

   用手機在微博上傳達,較方便,簡單扼要、訊息又快。

我一生在時代的挫折、困苦中活過來,十六歲去台灣當兵,後來在大學教書,也做過公務員。這些年來,幫助催生了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院,也創辦了達摩書院和道南書院。我一直想告訴中國人,特別是現在的青年朋友們,中國文明發源於多災多難的黃河,而不是風光明媚的長江。

孟子思想的核心價值,強調和宣揚的,是「憂患意識」。中國憂患幾千年,像南老師、殷老師、方老師,都是在憂患中成就自己的。因為中國人的智慧、堅忍與包容,度過了過去許多難關。我想告訴年輕朋友,人在憂患中,正可以救中國、救世界、和救全人類。   

 

10问:我们注意到您身边有牛津大学的博士 英国格林威治大学通讯系研究部主任研究超导的教授,也有北京大学研究生物医学的博士,他们放弃了所学,常年跟随您左右,北大的博导跟您见面后说,他是在教小学,而您在教大学。我想问的是您的什么吸引了这些研究尖端科学的人才?这些学生跟随您,是在薪火相传一种什么文化或精神?

答:北大的博導謙也、禮也,尚德不敢當啊!

許多在道南書院專研科學的第一流人才,他們深深感到現代科技被濫用到武器和商業上的不當。他們真正認識到如此下去,整個地球和人類會被毀滅。且深深認識到人文智慧的精神文明,實在是太重要了。因為我曾經是教經驗哲學與邏輯的,很喜歡科學的哲學,也授人生哲學。方東美老師所著的「科學、哲學與人生」,就非常重要。可以說我和這些位尖端科學人才是同類,這是他們來這裡的第一重原因。

不過現在人類還未解決科學、哲學與人生三者如何統一在一起的問題,這也是中國未來要引領世界所必須解決的問題。德國大哲學家康德試圖解決這些問題,但他說:「不可思議的形而上境界是不可知的。」這就非藉東方道學與禪門的學問與方法,來解決不可。

   其次,到目前為止,科學還未証到宇宙和人類存在的本身究竟是什麼。但用禪門的方法可以証到自己究竟是什麼,我想這是他們來這裡的第二重原因。

   第三,他們真正看到當今社會的錯亂與人類的苦難,他們真想無私的奉獻自己,所以就來這裡。

   我想最重要的是,他們中英文都很好,科學知識也有深厚基礎,來這裡就是和我在一起整理和學習唯識學。唯識學是透到人性底層最經驗的學問,將人性為什麼壞、好又在哪裡,說得非常清楚。這應該是他們來道南書院的最主要原因。唐朝的貞觀之治,和清朝的乾隆盛世,就是因為有許多領導者懂唯識學,知道人究竟是什麼。中國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恢復和推廣唯識學,向國外傳播,這需要培養第一流的人才。

   總結的說,他們想把科學和人類的人文精華學術融合在一起,以救自己,也救社會。未來也想將中國真善美的人文精華和世界人文精華統合在一起他們非常想繼承起南老師的超志業,為中國、為全人類建立起一條和平安樂的文化鐵路。

二零一二年十月七日

於湘潭道南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