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湖湘禅门之风范

——以药山惟俨禅师为例

 

魏盛[1]

(湘潭县道南书院,湖南湘潭 411229

 

摘要:湖湘文化就其本身的特质及其在历史上的地位而言,是极为特殊而重要的。而作为整个湖湘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湖湘佛教文化特别是其中的禅门文化,有着不容忽视的重要性。本文以药山惟俨禅师为例,透过对其见地、行履等禅门风范的解读,揭示了湖湘文化深层之风采。

关键字:禅,药山,湖湘文化,禅门风范

  

如果从地域上进行划分,中华文化可以大致分为齐鲁文化、吴越文化、湖湘文化、河洛文化、巴蜀文化、岭南文化等几大区域文化。由于地理环境与自然条件等因素的不同,以及历史过程中人物事件等影响的积累,各区域文化之间既具有融合的共通性,又具有独特的差异性。

在几大区域文化中,湖湘文化就其本身的特质及其在历史上的地位而言,是极为特殊而重要的。特别是其在近现代中国的“敢为天下先”,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历史价值。关于湖湘文化的形成与历史演变,正如周秋光先生所言:

“湖湘文化的历史源远流长,楚文化是其源头。从秦汉到魏晋,楚文化与中原文化融合。隋唐五代,是湖湘文化的酝酿期。两宋时期特别是南宋,湖湘文化开始在全国形成自己的特色,出现了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理学中的重要学派——湖湘学派。元代是湖湘文化发展的低迷期,到明代才走向复兴,其时移民增长,农业经济获得发展。清代是湖湘文化空前发展的新阶段。”[2]

就总体上大致而言,相比于北方文化多重敦厚朴实之风,南方文化则显得较具空灵洒脱之韵。湖湘文化地处中南,秦汉时期可以老、庄、屈、贾为代表;西晋初年(268年),高僧竺法崇在岳麓山建立麓山寺;东晋年间(318-334年),魏华存夫人在衡山开创道教上清派。中唐以后(713年),南岳怀让禅师住持衡山,宗风大振,风行全国;马祖道一禅师在南岳悟道,后居江西;石头希迁禅师在青原悟道,后居南岳,禅宗遂以湖南、江西为发祥地,史有“江湖禅宗”之称。[3]

历来对于湖湘文化的研究,偏重于两宋以后的理学湖湘学派或政治历史人物,这些固然也是湖湘文化的出彩之处。相较而言,关于湖湘佛教文化方面的研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并不如上述专题来得热烈而全面。笔者以为,若从文化整体性的角度而言,佛教文化特别是其中的禅宗文化,在整个湖湘文化中占据不容忽视之重要地位。它虽然不常常直接作用于具体事务的“经世致用”,却在幕后为湖湘文化的发展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神资粮,对社会精神文明进行着潜移默化的导引。

禅宗本是印度佛法与中华文化交融的结晶,更是佛教中国化的代表。本文拟以湖湘佛教的代表人物之一——药山惟俨禅师为例,通过对其禅门风范的具体分析,以期管窥湖湘文化另一面之精华。

 

本文所谓的“禅门风范”,指的是禅师在见地与行履上所展示出的人格形态、生活式样,以及其在创建道场、教授弟子、接引世俗的过程中,实际运用的各种手法,并由其个人风范而逐渐演化形成的规章制度、社会风尚等。正如当世禅门泰斗、湖南湘潭禅德张尚德先生所说:

“中国的文化是一种成己、成仁、成物的理想文化,不论是个人、家庭、社会、天下国家,都是要成就在德行归宿的文化上。人要有人格,然后成就风格,再由自己的风格普化为一种人人认同的风尚,德化自己,也德化社会。”[4]

众所周知,禅宗是由印度祖师菩提达摩传入中国,时当中国南朝梁武帝普通元年、北魏孝明帝正光元年(502年)。达摩祖师所传之禅法,其最核心要义被归纳为“二入四行”,即:

“然则入道多途,要唯二种,谓理、行也。

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客尘障故,令舍伪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不随他教,与道冥符,寂然无为,名理入也。

行入四行,万行同摄。初报怨行者……二随缘行者……三名无所求行……四名称法行。”[5]

达摩祖师的宗门要义,在理入与行入两个方面。“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

所谓理入,就是在了解佛法教理的基础上,舍弃一切客尘障碍,“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6],显现出众生本来有的佛性。达摩禅证道的先行状态,“藉教悟宗”“舍伪归真”的证道方法,正与天台大乘止观相通。

所谓行入,不只是入道之法,也是在证道之后,仍须於实际行履中保任,“行解相应,谓之曰祖”[7]。后世潭州沩山灵祐禅师所说:“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也正与华严宗“理事无碍”相通。

相对于“理入”来说,禅宗最注重的是在“行入”,即契应着无分别智慧,真正在行为上实践,它包括以报怨行、随缘行、无所求行、称法行来概括的万行,这也是真正禅门风范建立的基础。由此反观达摩祖师一生的行迹,从远赴中国传法,到与梁武帝直言不契,再到独自渡江于少林寺面壁九年,最后五度中毒、只履西归,[8]无一不是在报怨行、随缘行、无所求行、称法行等风格之中的展示。正是由于这种高邈的人文宗教精神之建立,为人类的道德行为示现了一种至高的标杆,方有后世的禅风广被。

从这个角度来看,禅宗真正的价值,不光是在思想及教学方式上的革新,更是在于其禅门风范的建立、传承与影响。在达摩之后的禅门祖师中,有的入山唯恐不深,离人唯恐不远,“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屋入深居”[9],禅风高邈遁世;也有的出山荷担家业、应世接物、摄受群生,影响一代之风气。但正如达摩祖师本人所预言的:“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10]真正能荷担大法,传承禅门风范者并不是太多,而能把禅门风范加以发挥而发扬光大,影响社会的更是寥寥。

与湖湘文化有关的禅师,部分是出生于湖南,主要的则是在湖南悟道、行道、创建道场;至于相互参访者,更是不胜枚举。据《禅宗五家谱系图》的记载,六祖下前五世共十五位禅师中,与湖南有关者即占九位;而在《指月录》中,与潭州有关者就达四十位之多[11]。其中,药山惟俨禅师堪为代表。

 

药山惟俨禅师,早年反复求学于石头希迁禅师、马祖道一禅师,其后住持澧州药山数十年,接引诸方,这些在禅宗文献《指月录》中有十分细致的记载。

值得重视的是,元和年间,理学先驱李翱时任朗州刺史,频繁参访药山禅师,传为佳话。另据《宋高僧传》记载,李翱因参药山禅师,“顿了本心”;“复遇紫玉禅翁,且增明道趣,著《复性书》”,影响深远。[12]这里说的紫玉道通禅师,是马祖的弟子,也与药山有消息往来。[13]

下文以《指月录》之相关记载为主,分别具体阐述药山禅师之见地、行履,以求凸显其禅门风范。

 

(一)悟道因缘

“绛州韩氏子,年十七出家,纳戒衡岳。博通经论,严持戒律。一日叹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谁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14]

《指月录》药山一章,开篇先作介绍:药山早年即精通经论,严持戒律。然其成就布巾细行之后,却不拘泥于屑屑琐事,上求“离法自净”的第一义谛,可见其实在是出格人物,气宇如王。后文还会介绍,悟道后药山对于教理、戒律、禅定等,皆有独到见解。

“首造石头之室。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师罔措。头曰:‘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15]

药山首先去参访石头希迁禅师,表示自己粗通教理,希望了解“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禅法。石头回答:“这样也不得,不这样也不得,这样不这样都不得,你怎么说?”面对石头的接引,药山茫然不知所措。

恰如南岳怀让禅师接引马祖道一时所说:“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16]接引成功与否,要看时节因缘,关乎求学者的福德、智慧资粮。药山一时不契,石头遂令其转参马祖。

“师禀命恭礼马祖,仍伸前问。祖曰:‘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师于言下契悟,便礼拜。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某甲在石祖处,如蚊子上铁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17]

马祖道一禅师也是同样的禅门作略:“我有时教你这样,有时不教你这样,有时这样对,有时这样不对,你怎么说?”这时药山恍然大悟了:如蚊子上铁牛,自己之前好笨。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药山悟了什么呢?悟的是祖师禅。也就是在禅师的接引下,顿时证到“道通为一”“天何言哉”的不可言说、不可思议境界,原来便是如此如此。

恰如马祖接引石巩慧藏所说:“这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18]

不过,祖师禅并非一悟即了:

“侍奉三年。一日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师曰:‘皮肤脱落尽,惟有一真实。’祖曰:‘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师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师乃辞祖返石头。”[19]

药山开悟之后,仍然随侍三年,在行入上作功夫。马祖考校之后,令其住山。

正如永嘉玄觉禅师,深透天台止观,参访六祖“一宿觉”后,劝阻左溪玄朗禅师(天台八祖):“而欲避喧求静者,尽世未有其方”,“先须识道后乃居山,若未识道而先居山者,但见其山,必忘其道”[20],说破了住山修持禅定的先决条件。药山早已“皮肤脱落尽,惟有一真实”,自然可以“随处住山去”。

于是药山返回衡山,继续随侍石头。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汝在这里作么?’曰:‘一物不为。’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曰:‘千圣亦不识。’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石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曰:‘我这里针扎不入。’师曰。‘我这里如石上栽花。’头然之。”[21]

石头反复考校药山的见地,药山对于如何保任所作的回答,相当于怀让禅师回答六祖考校时所说:“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要显现本有佛性,不能离开修行;但只要有丝毫执着,就反而成为另外一重障碍。这与马祖的说法,也是同出一辙:“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22]

 

(二)树立宗风

“住药山后,海众四集。”[23]

在石头、马祖两位大禅师的多番锤炼后,终于去药山创立道场,住持一方。石头路滑,马祖踏杀天下,药山的风格如何呢?

“师久不升座。一日院主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曰:‘打钟着。’时大众才集定,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问云:‘和尚许为大众说话,为甚么一言不措?’师曰:‘经有经师,律有律师,争怪得老僧!’”[24]

药山久不上堂,院主便敦请说法。但大众刚刚集定,药山一言不发即下座。“经有经师,律有律师,争怪得老僧!”当今之世,教理、戒律等等,经律论三藏早有法师解释了,我药山禅师说法岂是这些!

与这种作略相似,药山寻常不许学人看经。看似霸道的方式,其实正是为了打破学人对文字的执著:

“‘更有一般底,只向纸背上记持言语,多被经论惑。我不曾看经论策子。汝只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未学得一言半句、一经一论,便说甚么菩提涅槃、世摄不摄。若如是解,即是生死。若不被此得失系续。便无生死。’”[25]

药山批评当时执著经论者,心外求法,“走失自家”,不得解脱,反被教理文字所束缚。

“‘汝见律师,说甚么尼萨耆突吉罗,最是生死本。虽然恁么,穷生死且不可得。上至诸佛,下至蝼蚁,尽有此长短好恶大小不同。若也不从外来,何处有闲汉掘地狱待你。你欲识地狱道,只今镬汤煎煮者是;欲识饿鬼道,即今多虚少实不令人信者是;欲识畜生道,见今不识仁义不辨亲疏者是,岂须披毛载角斩割倒悬;欲识人天,即今清净威仪持瓶挈钵者是。’”[26]

药山批评当时执著戒律者,教导学人摆脱对事相的执著,仍于第一义谛上阐发戒律根本。“不从外来”的精神,与六祖“自性忏悔”“授无相戒”的立场完全一致。[27]所以石头曾经称赞药山:“离法自净,不事细行”。

“‘保任免随诸趣,第一不得弃这个。这个不是易得,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此处行不易,方有少相应。如今出头来,尽是多事人,觅个痴钝人不可得。莫只记策子中言语,以为自己见知,见他不解者便生轻慢。此辈尽是阐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须审悉。恁么道,犹是三界边事。莫在衲衣下空过,到这里更微细在。莫将谓等闲,须知珍重。’”[28]

药山恳切地叮嘱学人,要在行入上切实下功夫,千万不能由文字知解而心生轻慢,“此心直不中,切须审悉”。更进一步,即是做到“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此处行不易,方有少相应”,向后仍然大有事在。

 

(三)蔚成风范

药山住持三十余年,刺史李翱、相国崔群、常侍温造等,相继问道。其与李翱的因缘如下:

“李初向师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师。”[29]

药山“无送无迎”,颇有“钟山僧远,銮舆及门而床坐不迎,虎溪慧远,天子临浔阳而诏不出山”[30]的风采。

“师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太守在此。’李性褊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师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李回拱谢。”[31]

见面之后,药山不动声色,悄然打掉了李翱的傲气。

“问曰:‘如何是道?’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李欣然作礼,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32]

可惜的是,李翱并没有见性,只在意识清净面上有些微体会,又回到“夙习记持”的文字习气上去了。倘若李翱能于此破门而入,就不会止步于“心机意识著述得成”[33]上,当然也就不会再有“性不自性,由情以明”[34]的半截知解。此题精深,限于篇幅,这里暂时不作讨论。

“李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李罔测玄旨。师曰:‘太守欲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里行。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35]

如果真的懂了祖师禅,哪里还会有这些问题。药山最后还是嘱咐李翱,但有丝毫执著,便是渗漏,大意不得。

有趣的是,韩愈名重于世,号为儒宗;元和年间,其任潮州刺史,也与大颠禅师(石头弟子)往来频繁。不过大颠禅师的接引,韩愈同样不懂,也还是在文字知解上自以为有所得。[36]《宋高僧传》谓李翱“于时暗室已明,疑冰顿泮”,恐怕未必尽然。[37]

“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啸一声。应澧阳东九十里许,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曰:‘昨夜和尚山顶大啸。’李赠诗曰:‘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38]

李翱赠诗,颇多推崇,孤峰啸月,无送无迎,可见药山平日气势之雄浑,实在是与马祖、百丈“敢为天下先”的威猛,同一鼻孔出气。

马祖道一、百丈怀海师弟,不畏破戒之讥,创建丛林,制立清规[39];后经沩山灵祐(百丈弟子)、仰山慧寂(沩山弟子)、云岩昙晟(药山弟子)等发扬光大,遍及湖南、江西等地几十处道场,促成旧式官田寺院向新型农禅丛林的转变。后世禅门宗风不堕,端赖于此。

尤为难得的,药山自称“吾无德于人,何以劳人乎哉”,可见其平日素行之高峻,与百丈所说“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真是如出一辙。据《佛祖历代通载》记载:

“始师尝以大綀布为衣,以竹器为跷。自薙其发,自具其食。虽门人数百,童侍甚广,未尝易其力;珍羞百品,鲜果骈罗,未尝易其食;冬裘重燠,夏服轻疏,未尝易其衣;华室靖深,香榻严洁,未尝易其处;麋鹿环绕,猛兽伏前,未尝易其观;贵贱迭来,顶谒床下,未尝易其礼。”[40]

药山禅风雄浑、高峻,却自称“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41],任运自在,又是何等洒脱!其门下弟子如道吾宗智、云岩昙晟、船子德诚等,皆卓尔不群,良有以也。

 

殷海光先生曾经说:“价值观念是文化构成的必要条件。……价值是支配行为的要素。价值在不同的具体环境里发芽、滋长,并且作不同的特殊化。……它是实际生活的产品,但又可支配实际生活。”[42]历来禅门中的非常人物,真正影响社会、流传后世的,并不仅仅是其在思想上或手法上的创新,更是其在立身处世、行道弘法的过程中所示现的种种禅门风范。此种风范,对修行者及文化界有强大的摄受力,给世俗社会的价值观带来潜移默化的导向,并在背后感染和影响着时代风气的善性发展。湖湘地域,由于其特殊的人文地理环境,与禅宗文化互为涵育,出现了一位又一位的伟大禅门人物,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中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中唐之后,正是以药山惟俨禅师等代表人物的推动下,禅门文化如风行草偃,席卷全国。药山禅师上承六祖、马祖、石头诸师,对于教理、戒律、禅定,皆于自性第一义谛上论述。在思想上,他强调实修实践,触类是道,敢为天下先;在手法上,他不用举棒,无劳行喝,转经亦得,坐禅亦得,开创出了许多大机大用和方便法门。总体来说,其禅风雄浑而洒脱,配合着湖湘地域所特有的吃苦、“辛辣”精神,展示了湖湘禅门的高峻、果敢之气概,在宗门中独树一帜。他教授出的道吾、云岩、船子诚等出色弟子,皆为透格高人;而其继起者洞山良价、曹山慧寂更开创曹洞宗,宗师授受,至今广播于海内外。

自唐代以来,中华传统文化渐渐形成了儒、释、道三家为主流的文化发展模式,而佛教文化特别是禅门文化,早已深入中华文化精华之核心。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唐朝之所以有盛世局面的出现,与当时的文化风气也是分不开的;而佛教禅宗,在唐代正处于自身文化发展的鼎盛时期。从这个角度来看,关于湖湘禅门文化的深入研究及发掘,特别是对其代表人物的行持风范的继承与宣扬,对于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建构,及其核心价值观的巩固,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与作用的。

值得一提的是,吾师张尚德先生,继承湖湘禅门之风骨,以八旬高龄带病之躯,于2008年在湘潭县成立了道南书院,以期恢复禅门文化,使中华重现盛世而屹立于世界,引领人类之和平。


 


[1]魏盛(1982 - ),男,山东德州人,北京大学理学博士,湘潭县道南书院副院长。研究方向:佛教文化,禅。电子邮箱:weis@pku.edu.cn.

[2] 周秋光:《古代湖湘文化的形成与历史演变》,湖南社院学报,2009年第1期。

[3] “江湖禅宗”是对中唐时代江西、湖南两省形成的以马祖系、石头系为主的禅宗之总称。据《宋高僧传》载:“自江西主大寂(马祖)、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当时参禅的行者多往返于江西、湖南二地参修学习,固有“跑江湖”一说。

[4]张尚德:《中国传统文化与为人之道》,《张尚德演讲集》,达摩出版社,2009年,230页。

[5]《续高僧传》卷第十六,大正藏第50册,551页。

[6] 《菩提达磨大师略辨大乘入道四行观》,卍续藏第63册,1页。

[7] 《菩提达磨大师略辨大乘入道四行观》,卍续藏第63册,1页。

[8] 不同的文献记载或有差异,此处不拟展开考辨,详可参见《指月录》《续高僧传》《佛祖历代通载》等。

[9]潭州龙山和尚(隐山),见《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1页。

[10]《指月录》卷四,卍续藏第83册,438页。

[11]南怀瑾:《禅话》,复旦大学出版社,1996年,133-139页。

[12]《宋高僧传》卷第十六,大正藏第50册,816页。

[13]《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498页。

[14]《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15]《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16]《指月录》卷五,卍续藏第83册,451页。

[17]《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18] 《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496页。

[19]《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20]《禅宗永嘉集》,大正藏第48册,394页。

[21]《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22] 《指月录》卷五,卍续藏第83册,453页。

[23]《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24]《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5页。

[25]《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26]《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27]《南宗顿教最上大乘坛经法》,大正藏第48册,339页。

[28]《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29]《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30]《禅林宝训》卷二,大正藏第48册,1028页。

[31]《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32]《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33] 《指月录》卷十三,卍续藏第83册,547页。

[34]《佛祖历代通载》卷第十六,大正藏第49册,629-631页。

[35]《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36] 《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7页。

[37]《宋高僧传》卷第十六,大正藏第50册,816页。

[38]《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3页。

[39]《宋高僧传》卷第十六,大正藏第50册,770页。

[40]《佛祖历代通载》卷第十六,大正藏第49册,629页。

[41]《指月录》卷九,卍续藏第83册,504页。

[42]殷海光:《中国文化的展望》,商务印书馆,2011年,41页。

 

尚德讀後:

      禪門要典《金剛經》說: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莊子說:

「道通為一」。

中國共產黨追求共產主義理想,就是希望全人類在和平的基礎下,實現: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道通為一。

      「如此,如此」,又超越之,超越也超越,便是禪。

 

二零一七年七月十五日

於台灣達摩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