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舂米與觀音變化

——無邏輯的感想

中國的上揚與上升

念真

瀏覽網路之時,偶然看到一張《六祖舂米圖》,頗覺親切。

 

 

自己心中也曾常常幻想這樣一幅景象:在那遠離塵俗的大山中,夜深寂靜,月映禪林,六祖獨自一人在禪門的碓坊中,腰系石塊,誠敬而又專注地,步步盡心舂米,聲聲返入無聲,而心契天地萬籟,意超宇宙十方------

每念及於此,常常身心的每個細胞都會充滿愉悅和神往,那會是怎樣一種寧靜而無事?怎樣一種誠敬且耐煩?怎樣一種盡心又盡力?又怎樣一種行願與超越呢?

古代的中國是農業社會,印度的禪門佛法自達摩祖師傳入中國以來,經馬祖與百丈二位禪祖之改造,一變而真正確立了中國式的叢林制度,自此一改佛教僧眾以乞化為生之依賴性,轉以集體從事農業生產,達到自給自足。這也使得佛教在中國得以長久傳佈與發展。

禪與農的結合,在時代的必然性中,的確是相得益彰:一方面修行者著務農維持集體生活,本身也是一種供養功德;另一方面,蘊修行於農活勞動之中,苦心志,勞筋骨,往往有不期的收穫。在修行的某一階段,也必須要經歷且深悉自然主義。在與天地合一的農業生活中,自然容易達到相當的效果。

然農之與禪,究竟是二是一?或者一而二,二而一?這確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農夫是偉大的,對此我們必須滿懷感恩!他們的年復一年地辛勤勞動,養育了十方人群。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販夫走卒,誰又能完全離得開糧食呢?猶記得南公懷瑾先生曾經說過,鄉下的村夫村婦往往是最偉大的哲學家,因為他們一切都———“認了”。想來,在以往的農業社會中,農夫們每天除了勞作以外也無甚太大的妄念與欲求。而動能生陽,當勞累了一天而放下休息的時候,也自然會容易進入一種意識的清淨面。如此,生活與大自然合一的氣韻中,雖然物質條件簡陋,而身心的寧靜與愉悅卻能常在。當然,這堶惜]少不了代代流傳的簡明的傳統道德倫理的輔助規範作用。而這種情境,大概是生活在現代城市中的人難以體會的吧。不過,現代人在充分享受城市給人類帶來的各種物質便利之時,也飽受了時代環境下的各種“摧殘”。越來越多的人在迷茫中找尋著身體或心靈的“棲息之所”,也有人又想重新回到農村的生活中。只是,在環境、科技與生活方式等的變換下,現在的農村與以前的農村,是否還是一樣呢?我們能否回到想像中“當初的那塊田園”?也許,田地還是那塊田地,而人心已經不是當初的人心;也許田地早已不是那塊田地,人心更是面目全非------或者,人在田園,心無田園,奈何田園?!

在一個以崇尚彼此“競爭”為思想根基的文明中,大家除了彼此殘殺以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卻是——“療傷”。可笑更可悲的是,“療傷”竟是為了更好的“廝殺”,“廝殺”又是為了更好的“療傷”。“放下屠刀”,變成了暫時“找個地方磨刀”,而那個磨刀之地,也難免沾染越來越多的煞氣,而漸漸變成戰場了。想問,如果一直如此下去,那麼人類的未來究竟還能逃往何方啊?!

也許,在六祖生活在那個時代,沒有現在這麼混亂吧。不過,祂老人家一生也躲過數次的殺戮,並在獵人隊中“和光同塵”15年。看來,處此娑婆世界,縱然時代在變,而難變的卻是人性啊!什麼又是人性呢?且“答非所問”地說一句:人性就是自己,不是別人。而從真正自我深層的反省中所得到的事實與經驗來看,人是有問題的。如果人沒有問題,就不會有種種的煩惱與痛苦,也不會發生種種的“無奈”與“不幸”。有問題的人聚集在一起,在有限的時空與資源的範圍之內,共同生存,彼此互動,於是各類問題的交集與演變,便構成了整個人類的問題。所以,每一個問題,從相異的現象上看,都有其不同的特點,而從背後的本質上看,又都與一個東西相關,這便是——人性!由此來看,歷史上出現過的種種制度,它本身是被人制定出來的,而能執行者也是人自身,一般人必然會受到“人性”的束縛。所以,開玩笑地說,民主是真民主,專制也是真專制,只看人是“真人”還是“假人”了。而在真正的宗教團體或道場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位真正的“真人”坐鎮。但是當今世界能找到幾位這樣的“真人”呢?如果一堆“假人”搞在一起,即便是民主選舉出來的“真假人”,那又如何?即便是辦再多的教育機構,搞再多吸引大眾的花樣(美其名曰方便接引),也無非是越搞越假,蒙混無知。行文至此,讓人對當今佛教的“弘法”一詞有無比的感慨。“法”本身是何等的高貴高貴再高貴,“弘法”本身是何等至高無上的行為!如果一個人人連“法”都沒有,卻天天要“負起弘法的責任”,到底在弘個什麼啊???且“弘法”一詞已經變成一種庸俗的一般性說辭,好像只要懂一些佛學常識就能去弘“法”。普及一些佛學的常識或者向人介紹佛教的內容固然也是功德一件,但是什麼都能自命為“弘法”嗎?從“法”字的墮落與庸俗化便可概見當前的現狀,真是讓人流淚無已。

關於“人性”,也許不必過多的在紙上討論,因為它都是從自我的各種心理與行為中“碰撞”得到的經驗。不過,相信在以往人類所有的文化記錄中,對于“人性”的闡明最深層而全面的是印度的唯識學。它指出人有“壞”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人在“壞”的一面,即是凡夫,是凡夫便永遠在痛苦與煩惱中。人也有能力超越“壞”的一面,就是走上成佛之路,徹底歸到佛與大菩薩的境界,並且只有如此,才能真正解脫“人性”的桎梏。

擴大來看,對於個人或者整個人類社會而言,一定是觀念指導行為,行為驗證觀念。一個時代在行為與現象上出現的種種亂象,若僅是就現象而言現象,而不深入其背後的文化思想根源,便很難在總體上得到一種清晰而準確的認識與定位。於是常常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此方亂罷彼又登場,並不能從根本上扭轉一個時代的病厄。

當今時代人類的大問題很多,其中最首要的應該是如何建立與統合符合新時代特征的正確的思想文化。而在思想文化的各種重建中,最重要的是關於形而上文化的種種:形而上是否存在?如何證明?如何到達?過去的形而上文化的諸種體系如何清算而蘊育與新時代科技哲學相結合的新體系?如何與形而下全面雙向關聯而交流?如何在新的形而上文化中統合併開發其他一切種種------如果人類還能繼續生存下去,如果人類的某些問題必須解決,則必須重視這一文化思想的核心。人類的形而上文化不能再墮落下去了!必須要從價值中立、功利主義、虛無主義、科學主義、實用主義、庸俗主義、物質主義、享樂主義等等的深淵中拔升、上揚、超升!

再回到農與禪。農夫之中出過不少禪師,許多大禪師也都幹過農活。當然,不是農夫出身的禪師也不少,沒有幹過農活的禪師也是有的。農夫之所以為農夫,禪師之所以為禪師者,其中的不同並非難以明瞭,也無需多言。農民離不開務農,否則不成其為農民。習禪者是否一定要務農呢?禪門法門本無門,無門早具無量門。做農活以修行,也只是無量行門的一種而已。可以肯定的說,一位貧苦農夫所受的苦與一位真正的修行之人(不要說禪師)所經歷之磨難,是難以相提並論的。因為真正的佛法是心法,心法最重要的是克服自我利害功用上的私念,轉化這些私念在式樣上表現出的種種煩惱。形象地說,農夫之刀,刀刀鋤在地上;而修行者之刀,刀刀挖在心中,是自己的心不是別人的心。其中忍辱的程度,真是冷暖自知了。

客觀的說,在以往的農業社會中,農禪合一的方式確實是有其無比的價值與作用。而在現代呢?如果種種條件具足,也許不失為人們嚮往先賢與感受清淨的一種方式。當然,至於成就的高低,自是要看個人的發心與修持了。

勢有定勢,法無定法。在當代的社會中,我們在努力吸取傳統精華的同時,也需要超越固有的形式,以配合現有的環境條件與未來的發展趨勢。好好謙虛地學習與修證,在通往人文精華文化的共通的至高點上努力,而絕不要再在普世下墮的各種庸俗中無知沉淪。在合作與交流中,應避免狹隘的民族主義與孤立的宗教文化信仰,彼此尊重,和諧共進。

忽然想到千手千眼的觀世音菩薩,化身百千萬億,變化無窮,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何等之瀟灑自在無有掛礙!又何等之智慧慈悲愿力宏深!願大家都能成為菩薩的千手千眼,在各自的本位上,共同幫助這個娑婆世界,全體上升!上揚!

                                                   

尚德讀後:

一、 中國會上升、上揚的。

二、 好好讀一讀方東美老師著作,他從寫「科學、哲學與人生」,歷經深參易經、諸子百家,復廣覽西洋哲學,更知世事與人情,最後歸到理事無礙的華嚴,因而有「華嚴宗哲學」。絕非腐儒老舊之輩也。   

至於南公懷瑾先生,通天通地,知時知運,而又超越一切,那又是一代亂世所出現之少有奇蹟也。

希你

海納百川

廣攝大慧

祝福!祝福!

二零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於台灣達摩書院

 

附:「中國的上揚與上升」題目,是尚德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