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禪七報告

沈卉

 緣起:

我看到書院的通知,知道此次禪七重點是:大學、金剛經、老子,儒釋道三家。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金剛經》開篇即提到“善”字,修行者需無“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超越四相,從而三際托空。“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無所從來,亦無所去,道通為一。

將三者融合即是:超越自我,心胸广阔;超然于世,胸怀天下;慈悲喜舍,润物无声。

 

學佛的因緣:

所有宗教都是引人入“善”的,可修行卻要從體悟到“人性之惡”開始。

我學佛的緣起是在四年前,跟男朋友分手後問自己,如果我是愛一個人的,是愛我的父母和家人的,是想善待周圍所有人的,為什麼我不做到呢?由此我想了解自己,我究竟是什麼,是怎樣的一個存在體。在我心底的美好願望與現實生活的行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是什麼原因讓我不可以平靜、安寧地生活。

在二零一二年的五月,我第一次參加了張老師主持的禪七,因緣很好,那一次禪七的主旨是悟道的《楞嚴經》。老師在禪七上多次提到“人很壞,人不是個東西”,當時的我很不能理解,一直以來我都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雖然脾氣不太好,容易動怒,但總得來說還是一心向善的,經常做點好人好事,我怎麼就不是個好人了呢?

因為老師的慈悲指引,那次禪七結束後我開始修呼吸法門,很快能夠靜下來,在靜坐中看念頭了,再慢慢地將定的功夫融入日常生活,隨時隨地察覺自己的起心動念。慢慢發現,原來我真不是個東西啊,意識里90%的念頭都是不好的,好不容易做了件好事,本來沒動念的,好事做完沒兩秒,自滿自大覺得自己做了功德的念頭就來了。在認識到自己生命的醜陋,而這個存在本身卻又是那樣的無可奈何,那個夜裡,我大哭一場。

修行是一件自我的事,是一個不斷修正自己身心內外的過程,與旁人無關。在這個過程里逐漸了解人的生理是什麼;心裡是什麼;生理和心裡是如何相互作用的;人的個體存在與外界事物是如何相互關聯的。

一個人真正坦誠地面對真實的自己,是件很難的事情。面對過往的總總,把自己放在解剖台上,近乎嚴苛地剖析自己,一層層剝去因歲月積累沉積覆蓋在心靈上的層層外衣,這個過程是痛苦的,充滿了血與淚,卻是必經之路。“學佛是大丈夫事,非帝王將相所能為”,只有拿得起,才能放得下,只有真正面對、接受,才有可能坦然并超越之。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終有一日,跳出自我的枷鎖,能夠從各種世俗觀念中抽離出來,可以站在個體存在的角度看問題時,會發現人人皆被“情鉤、意鎖、欲鏈”捆綁,然不自知,原來都是可憐人!學會了體諒、寬容、關愛,懂得了慈悲。

可是到此階段,也僅是情緒上的,還是陷在心意識里,並不究竟,沒有力量,會退轉的。只有在此基礎上,在現實生活中磨練自己,慢慢超越生理、心理,得無生法忍,悟“空、無相、無愿”,入解脫門。更進一步,以無門為門,將超越亦超越之,入不二法門,從而青天白日,白日青天,回歸到心如赤子的真、善、美。

 

學佛的次第:

學佛是有次第的,對佛法的認識也是階梯式層層深入的。

“不識本心,學法無益”。一提到學佛便是要明心見性,一提到靜坐便是要空境現前。但什麼是“明上座本來面部”,初步證到空性需要什麼條件,可藉助何種方法,空境現前時是何種景象,體悟到後又該如何。

修行的第一步,需要藉助定的功夫,將覺照的自性與生理的存在和心意識的作用相分離,在禪定的境界中體悟生命是如何發揮功能的。“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生命體外在、內在,一切的一切皆為“我們的本來面目”的功能發揮作用后的一個呈現。這個功能叫做“識”,而識發揮作用是靠它抓的功能(遍計所執),對上(依他起)外境、內境一切的相。在一個又一個的層面上,你抓我,我再抓你,如此循環反復,從而在自性本空中構建出一切幻化的有,而通過修行是可以漸漸看清自己的思維意識是如何在個個層面上相互依附的。

以靜坐時最常出現的生理反應腿痛為例,先是有腿痛這個肉體症狀的存在,然後我們知道腿痛了。再往深里看,會發現有一個知道是“知道腿痛”的,而這個知道本身并不痛。在此層面上將上述三者皆超越,將腿痛這個生理現象還給雙腿,將知道這個、知道那個的知道還給心意識本身。諸可還者,自然非汝。超越生理,超越心理後,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終有一日,退到退無可退處,自性的空性初步現前。在此中無念、無思維,然能知能覺,含涉十方。便是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

此為第一步,初步見到空性。便是六祖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初步認識到存在的本身是什麼,緣起性空,性空緣起,外界一切依眾生心顯現。

 

見到空性後還需超越空性。“若空是見,既已成見,何者是空。若物是見,既已是見,何者為物。若空即見,復云何空”。在此中慢慢體會,從而超越是非存在的判斷。

例如老師曾經探討過的新儒家這個說法,世間至高至真的道理只有一個,哪裡有新舊之說。若有新舊之說,真理便不再是真正的真理。同理,文殊菩薩即是文殊菩薩,哪裡有一個是文殊,一個不是文殊,如說自己是文殊,便是文殊本身見到了一個所謂的文殊存在體,那這個被見到的文殊又怎會是文殊本身。我便是我,沒有一個是我,一個不是我,若有一個是我或不是我存在,我便不再是我。此番表述,絕非文字遊戲,亦非邏輯辨證,而需修行者真實地在禪定中體會出來。

 

與此中慢慢深入,時刻保持覺明知性,將自己從肉體、情緒、是非觀念等等中抽離、跳脫出來。漸漸放下身體五蘊的捆綁,覺照十方,便會知何為虛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里,心量、胸懷、人性的高貴便出來了。

在此中再漸深入,入不二法門,超越無善無惡,無覆無記,將超越亦超越之,自性光會慢慢顯現,與此中不偏不著,不迎不拒,在光中轉色身,待氣脈自行運轉,終至氣住脈停,常光現前,入彌勒內閣,現華嚴聖境。

如此才算摸到了入佛之門,知道佛法究竟是什麼,里麼有多少趣味,俗世間的人事物與此相較,真的算不上什麼。感受到并相信微塵中有億萬佛,真的相信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自會誠心皈依,將自己完全交給諸佛菩薩,依靠諸佛菩薩的力量,慈悲喜舍一路走下去。

 

修行的法門:

八萬四千法門,殊途同歸,都是幫助我們逐步證到空性的。到了某個階段,念而無念,無念而念的時候,便會體會到“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至此萬法歸一。

禪宗講究“當下即是”,這是修行入手的方法,也是體悟後的境界呈現。但是最開始,我們是很難直接體會到“自性本空”的,那便需要從一切存在的其現象特征入手,藉助某個法門,從而理解并認識到“成住壞空”的過程是怎樣的。每個法門均有其特征,我自己的體會是,在不同的階段應使用不同的法門,或者說是隨著修行的深入不斷融入其他法門。

1、止、觀+呼吸法門。剛開始學習靜坐的時候念頭紛擾,用呼吸法門最容易得定。在真正的呼吸停止,即氣住脈停前,念頭是不會停止的,這跟第六識、第七識和第八識相關。“數、隨、止、觀、還、凈”,先學會將注意力定在呼吸上,再慢慢學會看著呼吸來去,然後將覺照的自己與呼吸的肉身相分離,漸漸便能從身體和思維意識的束縛里抽離出來,功夫深了隨時隨地呼吸都能停止,輕輕一提便能忘記身體還歸覺照。

呼吸法門的優點是,大部分情況里我們都在一呼一吸間,念頭伴隨著呼吸起起伏伏,因此隨時隨地都可以修,且不需要任何附加的輔助工具。其次,呼吸法門容易調勻氣息,更容易讓人的生理和心理都安靜下來,更容易看清念頭的來去,生理心理的相互作用。再次,呼吸法門是從色身入手,能了此身,修行便成功了一半。把呼吸法門的重點把握住,其他法門都易入手。

修行呼吸法門需要注意的地方:a、不要變成了修氣脈,玩弄身體。不要跟著呼吸一來一往的現象走,不要與腦海里的思維意識相糾纏,不要試圖用一個念頭去壓另一念頭,而需多體會念頭和呼吸這個現象本身的“空性”。呼吸來了又走,存在了又消失,在前一個消失與後一個存在之間的是什麼呢?前念已去,後念未來,中間的一段是什麼呢?在此中慢慢體會何為“當下即是”。b、六妙門是六位一體的,要將觀還凈融入數息、隨息、止息的每一步,時時刻刻保持靈明覺照。c、不要在空氣不好的地方修。

 

2、觀音法門+無相念咒。待一上座便能忘記身體,氣息平和,呼吸基本停止時,便可試著開始唸咒并融入觀音法門。在最基本的身心不能安住的時候,唸咒是毫無作用的,只是自己強加的一個思維意識。無論是默念還是出聲念誦,氣息的起伏都要比修呼吸法門的時候劇烈,若是沒有一定的功夫,越唸念頭越多,效果反而不好。就算功夫到了,在持咒前也最好先調勻呼吸。

如是剛剛接觸觀音法門,選擇一個固定的聲音比較好,如雨聲,流水聲,鐘聲。修行的時候以“當下即是”為本位,體悟咒音的相,它是在有、空、有、空中變化,即為動、靜二相的交替,知聲音之相實為生滅相,實無可著之物。於此中漸漸深入,可同時聽到外境諸聲,內境呼吸聲、心跳聲,進而與呼吸法門相銜接,會發現呼吸和聲音一樣,皆為色相,時動時靜,時有時空。由此將覺照的自己與身心內外的境相分離。

但是當外界沒有一個比較固定的聲音時,觀音法門想契入也不太容易,很容易跟著聲音跑去分別了。將無相念咒融入觀音法門中,則較容易修持,功夫深了,達到念而無念的境界時,觀音法門就可從念咒中脫離出來,就算走在喧鬧的街頭巷尾都能體會到“大音希聲”。

如是剛開始持咒,需要把握的是,此時的唸咒是我們強加的一個念頭,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雜亂的思緒。因此在持咒時,會看到妄念伴隨著咒音或穿插在其中,有咒音時無妄念,有妄念時無咒音,咒音在升起和隕落中完成存在與幻滅,妄念同理,在來、去二相中流轉。

如此將觀音法門與無相念咒相結合,以咒音為根本,一門深入,身心內外能被感知到的一切的一切,皆是生滅法,無一能著,可著之物、之境、之相、之體。而此無所著之境,即為“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之境,此為《金剛經》“以無所住而生其心”。以此法超越身心,空性現前時,便能體會到“念的是阿彌陀佛,空的是自性彌陀”。

無相念咒與觀音法門的融合是幫助超越的,三際托空,入不二法門。

 

3、觀想。得定與身體氣脈密切相關,因此轉色身是修行的必經之路。而在無相念咒中加入觀想恰恰可以加快色身轉化的過程,且比單純的唸咒更容易超越身體覺受的干擾。但是真正的觀想是在初步見到空性,超越身心,初步體會到“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之後。此時的身心世界便是“我心如明月,寒潭清皎潔。無物堪比擬,叫我如何說”,自會回歸到自然主義,體會到宇宙萬物的孤獨和寂寞,並在感受其中到平靜與祥和。

到此階段,上座一段時間便會有輕微的光至頂部發出,將一輪明月置於心窩處,然後無相念咒,身心內外置於光中。從而達到聽而無聽,無聽而聽,念而無念,無念而念。一念萬年,萬年一念,本無一物,然明明了了,在清淨圓明中,與身心內外打成一片,上與諸佛菩薩同一慈力,下與六道眾生同一悲仰。

到此階段才會感悟到南太老師所傳準提法的殊勝,但大部分修行者是徘徊在初步見到空性這個階段,這個時候強行加入觀想和唸咒只會讓腦子里的妄念越來越多,嚴重的可能會出現神經症狀。

 

4、不同法門相互結合。剛開始修行時往往把握不住各個法門的訣竅,那就需將每個法門都試一試,根據每日身心狀態選擇不同的法門。例如剛開始修呼吸法門的時候因方法不對,很容易著身見,對身體的觸受越來越敏感,反不得解脫。此時可試著用觀音法門聽外界聲音,將專注力從身體的觸受中解脫出來。修行是智慧之學,修行者要將自己的身心視為試驗田,不斷地實驗、摸索,時間久了便會找到適合自己的修行方法。

 

曾經遇到的難關

上上根器者把握住一句“當下即是”便可直搗黃龍。但大部分修行者,學佛的道路是兜兜轉轉的,羊腸小道太多,我總結了自己曾遇到的困難,試述如下:

1、修行方法的選擇。我最開始接觸的是準提法,誦了一年多準提咒但完全不知道是在幹什麼。後經老師指導,從呼吸法門入手,才慢慢有所收穫。

2、修正日常行為時被思維意識捆綁,不得解脫。修行是一個不斷修正自己言行舉止的過程,從認識到這一點起,我在日常生活中便時時反照自己,察看心意識的起伏。時間長了一動念自己就能知道,在此中體會到人性的骯髒實在不是簡單的懺悔便可改善的。在自我修正的道路上,從念頭的生起,察覺,懺悔,更正,再到放下。日日如此,最開始還有所收穫,到後來心生疲憊。因為我雖然能較敏銳地察覺到念頭的生起,但總會問自己一個爲什麽,一個又一個爲什麽問下去,到最後覺得自己沒有任何進步,還在貪嗔癡里泡在,完全不知該如何解脫。

後來經老師點破,是因為一直在自己的心意識里打轉,被自己的六根、六塵、六識捆綁住了,而沒有學會三際托空,不明白何為“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心地法門是佛法的重點,懂得了超越身心,才算找到了修行的方向。

3、被色身捆綁。可能因為學醫的關係,以及外科培訓的結果,我對自己的身體看的並不重,對自己下手也比較狠,常拿來當臨床試驗品。我對自己的身體非常熟悉,知道哪些症狀的出現跟靜坐有關而哪些是真的生病。對於因靜坐出現的任何症狀都看得很淡,因此身體的轉變對我的修行並未產生較大的影響。

但是對於身體不好,體質較弱的修行者,伴隨靜坐過程身體會出現非常多的問題,因生理影響心理,相互糾纏不得解脫,反覺得越修行越累,越修行越不順。或者有的時候坐的非常舒服,輕飄飄的,人便陷在這份輕安里,不再求解脫。身體的健康與很多因素相關,如何調試、看淡并超越,需要相當的福報和智慧,而重點還是須知佛法是心地法門,此身終壞,我們修行是要找到那個不生不滅的自己。

4、修行方法不得力。所有修行法門都有一個共通的至關重要的著力點,即是把握住每一個“當下即是”的空,從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入手,體會一切存在的本來空,慢慢抽離,學會審視并不隨相轉,繼而超越之。

修行常講“不著內,不著外,不著也不著”,那麼在靜坐中我們究竟該把自己放在哪個位置呢。我剛開始修呼吸法門的時候,念頭常跟著呼吸和身體的觸受跑,因此發現觀呼吸易著身見。修觀音法門的時候,聽到外界的聲音便會想這是什麼東西產生的,跟著外界的境相跑,因此觀聲音易著外境。後來我將這兩種方法結合,并自稱其為“雙觀法”,因為能知呼吸和能知聲音者是一個東西,都是我們的自性覺照。靜坐的時候,把覺照的自己放在最後面,并讓其同時觀照到內部的呼吸和外部的聲音,這樣一協調,就從呼吸和聲音的相上抽離出來了,然後看明白了他們的存在是如何經歷了“成住壞空”這個過程,明白了其本質的空性,慢慢不再著相。

5、習性難改。每個人都有一些經年累積的習氣,就我自身而已最嚴重的就是惰性太強。這也是我現在面對的最大的問題,如果不努力克服,對佛法的認知可能止步於此。

 

檢驗功夫的標準:

靜坐有沒有進步,使用的修行方法是否得力,功夫境界到了哪個程度。根據我自己的體會,是有一些標準可以自行檢測的,試述如下:

1、身體的暖相。坐的好不好,夠不夠靜,暖相是第一步。如果坐著如一灘死水,生命的能量,身體的溫度沒有起來,色身不轉,很難見性。陽氣上升,至某個階段體內如一把火在燒,會出現上火,難以入睡,坐立不安,守住此暖相,慢慢調和,不過度消耗,待氣息歸元,中脈漸通時會轉為輕安。

2、止息的程度。念頭與呼吸關係密切,呼吸由喘至微,念頭由粗至細。呼吸越輕微,浮現的念頭越深、細,很多是生命存在的來源,是阿陀那識的含藏。呼吸停止有很多個層次,伴隨氣機下沉,會最先出現胸腔區的止息,然後下行至腹部,至會陰,至雙腿,至全身毛孔。但在氣住脈停,常光現前之前,都不算真正的止息。

伴隨此過程,會出現生理氣脈的運行。氣脈行至肩胛部會出現疼痛,至後腦會出現一上座即昏沉的現象,過此階段至頭頂會有壓迫感,緊箍咒拴著和跳痛。再下行回流至間腦會開始咳痰,這時頭部長期沉積在七竅里的臟東西會從鼻腔與口腔交匯處下來。氣機再下行開始咳食管上段的痰,伴隨上段打嗝、下段放屁腹瀉。再從會陰分流至腿,再沿後背上升至頭部。氣脈運行不是單行線的簡單圓圈,而是如蠶繭般層層包繞,隨著功夫深入,會從外部的氣脈運行,環環包繞終至身體內部的氣脈變動。氣脈大動時,全身跳動,呼吸停止,有如在深水里的壓迫和窒息感,但若定力不夠,很難把握。因心生恐懼而動念,呼吸回來,氣脈跳動停止;若能任其自行變化,保持自性不動,會自行調和歸元,光明現前。

3、對佛經的理解。佛法是經驗的,絕對的超語言、超文字。功夫越深,體悟越多,才會慢慢明白佛經講的內容是何種功夫才能體會到的境界現量。而這個明白不是道理套道理,靠文字邏輯推理出來的,而是真正經驗地感受到,從心底里流露出來的。

4、頭腦清晰。功夫越深,心越靜,看待人事物越通透,對俗世間的名利權情會漸漸看淡。心越靜,雜念越少,思考問題越深入、全面,頭腦清晰,做事有條理。

5、待人接物、忍辱的功夫。功夫越深,越能看清自己的生命功能發揮作用的過程,越能看清思維意識,起心動念的由來。一步步深入,一級級超越,會看淡、看穿、看破很多,漸以無相為宗,謙虛為本。

 

參加禪七的方法:

禪七是一個高密度、高強度拔升的機會,需好好把握。我總共參加過老師主持的四次禪七,每一次都有所收穫,總結了些小竅門,試述如下:

1、坐姿:腰比腿重要。挺直腰比雙盤、單盤更重要。腿部氣脈不通不能舍身,頭部氣脈不通不能得大定。通常情況下,氣脈走通雙腿后,回流再沿著後背上升至頭部,保持腰的直立有助於氣機上行。

2、聽課方式:聽比記重要。老師授課時的很多內容都是反復提到的,大部分回家後都能收集全。參加禪七總是希望在老師的加持下見到點什麼,不要動用思維意識去分析老師的話,盡量在靜坐中,在禪定的境界里聽老師的開示。老師知道每一個人的身心變化,知道我們體會到的是何種境界,會一步步帶著我們深入的。

3、相信老師:有時運氣好,氣脈會大動。要諸緣放下,相信老師,相信諸佛菩薩。須有大死大活的準備;懸崖撒手,自肯承擔的氣魄。

4、感受自然:少語或止語,不要呼朋引伴,多獨自在田間地頭走走,回歸到生命本來的莊嚴寂靜,寂靜莊嚴。這裡的鳥非常了不起。多多體會。

5、規定一個一定要遵守的規則:我對自己的要求是,盤了腿就不鬆腿。熬腿時要注意將專注力放在那個不痛的知道上,而不是強行死守著腿痛,強行熬腿,全身緊張,呼吸短促,氣脈不易流通,反而對身體不好。

6、減少飲食:多進半流質食物。吃得太多,靜坐都在消化食物了,不利於身體氣脈的調和,也很難超越色身見到點什麼。

    7、寫心得:試著記下每一日的心得體會,便於總結和自我監督。把禪七中體悟到的一點點心得帶回日常生活中,不斷嘗試和深入。

 

如何回歸生活:

悟道不易,保任更難。日常生活的修行是基石:

1、堅持每日靜坐半小時至一小時。禪定功夫的增加靠日積月累地積攢。越是勞累的時候越是要靜坐,這是恢復能量最快的方式。

2、牢記幾個話頭和公案,反復回味。我常參的話頭包括,剛睡醒時問自己“半夢半醒時,主人公何在”;靜坐時問自己“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遇到困難時問自己“我是誰,生從何處來,死從何處去”;念咒時體會“念的是阿彌陀佛,空的是自性彌陀”。常參的公案是南太老師在四川悟道后,逢人便給一巴掌說“就是這個”。

3、飲食葷素的調整。需適當進食肉類,否則陽氣和力量很難起來。

4、行走。幫助腿部氣脈打通。

5、醫理。了解基本的醫理,在修行中身體出現任何問題才不會不知所措,病急亂投醫。

6、看書。悟道的楞嚴,印心的楞伽,是基礎的基礎。不二法門是超越,華嚴聖境是圓滿,不可思議境界是不可說、不可說。

7、日記。莫記家長裡短的是是非非,莫當成情感專欄。

 

修行絕不僅是參加禪七的這幾日,也不僅是靜坐時的一點半刻。禪定功夫只有融入了日常生活,承受住了歲月洗禮,才有可能在彌留之際發揮作用。

功夫越深,越明白存在本身的無奈,除了了掉自己,實無另一條路可走。面對短暫的生命旅程,我們該如何渡過呢。人類社會的正常運轉需要各個階層的齊心協力,共同努力。少一點埋怨和不甘,多一點奉獻和關懷,安其位行其事。希望他人對自己有禮貌,自己要先對他人有耐心;想要生活環境里少一些坑蒙拐騙,自己要先誠實有信。超越心意識的糾結,人活著自會多一份坦然和灑脫。

煩惱即菩提,越是困苦的境遇,越是查看自己起心動念的好時機,一點點從色身和思維意識的包覆中解脫出來,獲得內心的平靜與安寧。修行不是坐著不動,不是躲起來逃避社會,而是在瑣碎的日常生活中不斷降服自己的心性,獲得平靜,從而超越庸俗,回歸生命本有的高貴。修行到了最後,內歸華嚴聖境,外歸普賢行願。對人類的命運永遠飽懷著一份悲憫與同情,生生世世將自己交給眾生,依靠諸佛菩薩的力量,慈悲喜舍一路走下去。

 

師道:

在報告的結尾,我想講一個學佛非常重要的命題:師道。這本該在開篇講起的,為了不破壞上文的連貫性,將其置於最後提出。

禪是很深的,是最高的智慧,絕非俗世間的道理。而大禪師們的行事風格,不達到他們的境界更是無法體會。

一個人很難真正地完全相信另一個人,很多時候我們連自己都不相信,這是人性決定的。然而“信”對於學佛者,卻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環。

我與老師結緣是通過書院網站,看到了一位長者懷揣著怎樣的熱忱,如何完全無保留地把自己奉獻給這樣一份事業,堅守著太老師建設文化鐵路的理想,搖臂疾呼,希望人類能回歸到真、善、美。在那個時候,我對老師完全沒有認識,只知道四十八歲的時候老師什麼都不要了,一生都在為這一件事努力,然而現實的殘酷,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總總反差,其中酸楚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那個時候,我對於老師佛法上的成就完全不了解,對於老師講的很多話完全無法體會。我是在最近的半年里才慢慢體悟到,老師是真正的過來人,他的功夫很深、很深、很深。

拿近期書院發佈的《瑜伽次第論》菩薩的止與觀(七)----菩薩行的舍相一文做例子。老師對止與觀的三種尋與伺,“有尋有伺、無尋唯伺、無尋無伺”與菩薩果位關係的闡述,用意之深、之透。可與《金剛經》在各個層面上的肯定、否定,否定、肯定,否定之肯定,肯定之否定相較。尋與伺,止與觀,功夫、境界、證量皆在其中。

提及此非為歌功頌德,而是想說禪門里的老師與學生,學生與老師。傳導、授業、解惑,禪門里的老師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學生對老師的敬重,以船子誠禪師和其師兄弟為例,同門師兄弟間相互關愛、扶持,以弘揚藥山禪門文化為己任。

在修行的道路上有緣遇到一位過來人,是莫大的福報。想與佛法,與諸佛菩薩,與傳法上師感應道交,需要在日常繁複的生活中,時時心歸佛境。以古往今來古德聖賢們的行事風格為標桿,遇到困難時問問自己,如果是老師,如果是太老師,面對同一件事情他們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更重要的是他們做出這樣選擇時的身心境界是怎樣的?慢慢地會體悟出人性的高貴。

 

結語:

最後,送給大家一段祝福。這是我近期讀到的非常感動的一首詩偈,老師六月在浙江彌勒佛學院演講時提到的,懶殘禪師《東道歌》的結尾一段。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澗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鉤。臥藤蘿下,塊石枕頭。

不朝天子,豈羨王侯。

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祝福、謝謝大家。

             尚德讀後:

一讀再讀。

二零一四年七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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