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道南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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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

王和平

夏荊山先生在《自序》中說道:

“一生最大幸事就是遇上恩師南公懷瑾大善知識,天天追隨近五年,承蒙厚愛如慈父,深受言傳身教的培育,奠定了一生修學處世基礎。心常感激恩師之大恩大德,不知何以回報,只有倍加努力,……南師的真慈悲,外人難知,……愛國心切,淵博的智慧,不拘小節的作風,日夜苦忙的精力,飲食的一點地瓜稀粥……”

夏老寫到“飲食的一點地瓜稀粥”時,特意在括號堨[注“看見是會流淚”,於是可看到他們師生情深。

夏老眼中的恩師南懷瑾先生,在我們這些末學眼堙A絕對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其1917年生於浙江樂清,遍閱大藏經、道藏、四庫全書,可文可武,出佛入道,融匯顯密,千百年以來惟此一人也,除自身修養外,於事功上更是無人望其項背,“汪辜會談”的秘密策劃者、浙江金溫鐵路的催生者、兒童讀經運動的推動者,還有南水北調、光華基金助學。近年,更是於太湖之濱修建太湖大學堂,開始全球化的人文推廣。

其威德所及之處,不論是國外,還是國內,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凡夫走卒,都恭敬地稱其為“老師”。

世人所加注在南先生頭上的光環實在太多,卻更加襯托出南先生的真正偉大之處在於其依舊本色如初,在於其真正的舍棄小我、唯有大我,在於其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大眾,在於其對生命的真正尊重。

看先生的文章,時常讓人不禁恭敬合掌。

先生當年在外人看來是窮困潦倒,住在一菜市場堙A住房絕對稱得上是“蝸居”,生活上曾經到了去領救濟糧過日子的地步,但先生卻始終春風滿面,口中從未出現“愁苦”等字,一日,回家途中,看到鄰居家沒有吃的,連想都沒有想,便把僅有的救濟糧布施出去,自己再去想辦法。

先生當年寫《楞嚴大義今釋》,懷中哄著一個小孩子,腳前的童車堭懇菑@個,旁邊的吊籃媮晹酗@個,如果寫累了,就把面前的書桌收拾一下,在上面打坐靜養。

先生家教甚嚴,很小便自己出外讀書,從此便極少再回過家 。自12歲後,先生說,他從未浪費過時間也。

如夏老所說,南先生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大眾,每日一餐僅是稀粥而已,每天白天講課,晚上下課後回去處理各地的來信、寫東西。信的內容像先生所說不論寫的是一堆什麼,抱著為大眾負責的態度,先生都一字一句看完並給以回複。往往忙到淩晨再打坐休息。隨後再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南先生現在的影響已遍及全球,他的一言一行惠施著每一個親近過他、看過他書的人,真是慈雨普灑。

 先生的認真平實對生命負責的態度也言傳身教地灌輸到跟他學習的“學生”身上,雖然南先生對外宣稱自己從未收過學生,但是每一個在他那堥教的人都能獲得無上的受用。

 夏老每次在講課中,總會時時穿插當年南師的風範與秩事。夏老從開始接觸佛法到現在已62年有餘,為了能夠在修行與繪畫上得到切實的成就,他曾追尋著佛陀的足跡,走訪過近40個國家。

夏老的慈悲感召著每一個人都尊敬地喊他一聲“爺爺”,不論對方的年齡有多大,只要見上了夏老,總會為他的慈悲、利他、愛語所折服,而情不自禁地叫上一聲爺爺。

夏老在北京密雲之郊建有一座書院,書院堻怞h時有近150名從外地來的求學者,不禁吃住免費,夏老還會按照他們進入書院學習時間的長短給他們發放生活補助。而每日去向爺爺請教問題的外來人員,最多時幾乎每幾分鐘就換一批,而且不論何人只要有機會見上夏老,只要提出自己的問題,夏老總會耐心地給以解答。

夏老回國後,應各地邀請,不顧自己年事已高,為佛法的光大而到處奔走,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為各地的大眾種上“善”的種子。

去親近夏老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大部分人是“不問蒼生問鬼神”,甚至在外人看來有的人品都有問題,甚至有的人在外面打著夏老的旗號謀取私人利益,對於這些夏老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從個人修養上來說,夏老始終做到利他、愛語,希望每一個去見到他的人都能夠滿願。

如今的夏老已是86歲高齡,但在一言一行上始終嚴格自律,不虛度自己的光陰,也不枉費大眾的時間也。

 南先生的另一位“老”學生——張尚德老師,42歲在南先生處體悟到生命的本來後,從此不再說對大眾無用的話。

很多朋友都從網上通過郵件向其請教,張老師回話不多,但句句擊中要害,這讓我想起張老師所創辦的達摩書院的宗旨“搞真不搞假,搞長久不搞一時”的偈語。

有定力承載此“棒喝”者,自然進步一日千堙A但也有很多朋友不理解張老師的“不留情面”。

如南先生所講,綜觀社會上大部分人的一生,無非七個字:自欺、欺人、被人欺。所以當他們看到張老師指出自己的不足時,很多人面子上掛不住,不能認真去體會張老師的回信,反而心生憤恨實在是可惜。所以,張老師在講課中也調侃似地提到:反對南老師的很多都是去聽過南老師講課的。

如南先生一樣,對於人才的培養,張老師是不遺餘力的。近幾年來,張老師把自己湖南湘潭老家的祠堂改建,與貴州大學人文學院合作成立“道南書院”,授課培養人才。

張老師今年也已經80歲高齡,張老師的心髒動過“搭橋”手術,他戲稱自己是個糟老頭子,臺上臺下的張老師判如倆人,聽張老師的學生介紹,回到辦公室的張老師常要累得躺下休息一會兒,隨身也帶著很多藥物。但一到了講臺上,身穿長袍的張老師完全變了一個人,聲若洪鐘,講課風趣幽默,尤其古韻朗誦,在講課中,張老師常常興至使然,念誦上一段,真是一種享受。

到了晚上下課後,學生們常會有一大堆問題圍繞在他身邊請教,老師是有問必答,而且臉上從無倦意,每次聊到淩晨一二點是正常的事,但第二天上課時,張老師臉上無絲毫倦意。正如張老師所說,他憑了一股願力而活。

有一次,張老師去看南先生,問自己將來怎麼辦,南先生囑咐他“修死”,其實張老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用張老師的話說,“我是一個活著的死人,死了的活人”。

後來從報章及張老師的只言片語中,還得知當年南先生催生“汪辜會談”時,張老師充當了“先鋒”的角色,是他背負著南先生的囑托而先期到上海會晤汪道涵先生的。但對其中更多的細節,張老師牢記南先生的交代幾十年來從不多言。

一日,在張老師的道南書院,看著稻田旁的溪水“嘩嘩”流過,心中在體會孔夫子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上課後,老師講著講著突然喊我的名字,說“孔夫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就是佛家講的‘法爾如是’,明白了吧?”我盲目的點著頭,二個月過去了,我依然不明白。
近日,常常慨歎光陰的流逝與自己的懶惰,所以便想起南先生、夏老和張老師的一言一行。每次上下班,我都會慣例地與傳達室大爺打聲招呼,今日下班也是一樣,鐘大爺開玩笑地打著手勢跟我說“又一天”!沒想到這幾個字正擊中我最近的感歎。

又一天,生命就在一天又一天的流逝中老去。

想著這些當今大善知識的德行高義,我們到底做了什麼,會留下些什麼?我們今天所做的是否會對大眾產生利益?更多的只是慚愧,還是慚愧。

 

尚德讀後感:

凡幻本幻,否則無幻;

既已為幻,以幻說幻,幻又何幻???

老溺諸幻,又何從捨幻?!

參。

尚德 二0一0年八月四日

於台灣達摩書院